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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悟真寺诗一百三十韵（第4页）

想见听法时，欢喜礼印坛〔60〕。

复归泉窟下，化作龙蜿蜒。

阶前石孔在，欲雨生白烟。

往有写经僧，身静心精专。

感彼云外鸽，群飞下翩翩。

来添砚中水，去吸岩底泉。

一日三往复，时节长不愆。

经成号圣僧〔61〕，弟子名杨难。

诵此莲花偈〔62〕，数满百亿千。

身坏口不坏，舌根如红莲〔63〕。

颅骨今不见，石函尚存焉。

粉壁有吴画〔64〕，笔彩依旧鲜。

素屏有褚书〔65〕，墨色如新干。

灵境与异迹，周览无不殚。

一游五昼夜，欲返仍盘桓。

我本山中人，误为时网牵。

牵率使读书〔66〕，推挽令效官〔67〕。

既登文字科，又忝谏诤员。

拙直不合时，无益同素餐。

以此自惭惕，戚戚常寡欢。

无成心力尽，未老形骸残。

今来脱簪组〔68〕，始觉离忧患。

及为山水游，弥得纵疏顽。

野麋断羁绊，行走无拘挛。

池鱼放人海，一往何时还?

身着居士衣〔69〕，手把南华篇〔70〕。

终来此山住，永谢区中缘〔71〕。

我今四十馀，从此终身闲。

若以七十期，犹得三十年。

【题解】

元和九年（814）游蓝田王顺山悟真寺作，为白诗五古中最长之作。诗中描绘了悟真寺内外景致、名胜遗迹和有关传说，“逐层铺叙，沛然有馀，无一字冗弱”（赵翼《瓯北诗话》），有如一篇长篇游记；同时也表现了作者从释道思想中寻求解脱的意愿。编入闲适诗。悟真寺，在蓝田县（今属陕西）东南二十里王顺山，为隋时僧人法诚开创。

【注释】

〔1〕月上弦：上弦月，每月月圆前之月。〔2〕潺谖（）：水徐流貌。〔3〕蓝溪：蓝谷水，流经蓝田山下。〔4〕幡竿：寺庙前旗杆。幡指佛幡。〔5〕石龛（kān）：供养佛像的石室。〔6〕扃（jiōng）关：关为门闩，扃为插关之处。〔7〕石发：又名石衣、水苔。生水底。然此诗所写不类生水底者。〔8〕崿（è）：山崖。〔9〕芊（qiān）芊：草木茂盛。〔10〕袅（niǎo）：袅袅，形容枝条摇曳。清吹：清音。〔11〕宾位亭：佛教僧院山寺通常以右为主位，左为宾位。若山寺向南，则东为主位，西为宾位。〔12〕霏微：迷蒙。〔13〕汉陵：汉诸帝陵，在长安以北。〔14〕多宝塔：《法华经·见宝塔品》：“尔时，佛前有七宝塔高五百由旬，纵广二百五十由旬，从地涌出，住在空中，……佛告大乐说菩萨，此宝塔中有如来全身，乃往过去东方无量千万亿阿僧祗世界国名宝净，彼中有佛号日多宝。”唐人崇信《法华经》，多依此建多宝塔。〔15〕风铎（duó）：风铃。〔16〕栾栌：栌即斗拱，柱首承梁的方木。栾在栌上，为承梁的曲木。〔17〕袷（xiá）恰：亦作恰恰、洽恰，多而密集貌。〔18〕迦叶佛：全名大迦叶、摩诃迦叶，佛陀十大弟子之一，被尊为头陀第一。传说佛陀人灭后，迦叶承旨，主持正法，至第二十年，乃往鸡足山寂灭。此诗所记为当地传说。〔19〕涅槃：梵语，意译灭度、寂灭。指灭除一切烦恼。〔20〕钵（bō）：食器，僧人化缘所持，有铁钵、泥钵等。〔21〕百佛：诸佛名号千数，有《百佛名经》。又造同型佛像供养，有千尊佛之说。悟真寺有千佛殿，即此二句所言。〔22〕抖擞：振举之义，在佛语中为头陀之意译。以抖擞尘埃喻苦行修道去除烦恼。〔23〕袈裟：僧衣。〔24〕华鬘（mán）：以丝缀花，印度风俗用以结于颈项，或装饰身上，僧人以供养佛。〔25〕雕镌（juàn）：雕凿。〔26〕观音堂：观音殿，供养观世音菩萨之处。〔27〕旃（zhān）檀：旃檀树，可制檀香。〔28〕楹（yíng）：厅堂前的柱子。排玉镜：佛堂悬镜为庄严具，又象征法性清净。〔29〕金钿（tián）：佛殿宝座以金钿为饰。〔30〕幡：宝幡。悬挂于佛堂内。〔31〕珊珊：象声词。〔32〕七宝：据《大智度论》卷十，七宝为金、银、瑁璃、颇梨、车渠、赤珠、玛瑙。〔33〕舍利：舍利子，佛或高僧的遗骨。《魏书·释老志》：“香木焚尸，灵骨分碎，击之不坏，焚亦不焦，或有光明神验，胡言谓之舍利。”〔34〕天人：住于欲界六天及色界诸天之有情，亦指住于天界或人界之众生。祗（qí）园：祗树给孤独园。舍卫城给孤独长者买祗陀太子花园，欲献佛陀为精舍，太子要其以黄金铺地，长者依言而办，太子为其诚心所感，亦将园中所有林木奉施佛陀。后以称佛寺。〔35〕三门：寺院之大门称三门，亦作山门，含有智慧、慈悲、方便三解脱之义。〔36〕金魄：月。〔37〕翱（xuān）翱：小飞貌。〔38〕羞：进献供享之物。蘋蘩：见《井底引银瓶》注〔7〕。〔39〕嵬（lěiwéi）：高下不平。欹（qī）：倾斜。刓（wán）：磨损。〔40〕花笺（jiān）：彩笺，印有花样的精美信纸。〔41〕掉：摇。〔42〕薄人：逼人。上抟（tuán）：向上飞升。《庄子·逍遥游》：“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43〕羽翮（bé）：鸟翼。翮为羽根。〔44〕飞骞（qiān）：高飞。〔45〕（sǒng）蠖：山势险峻。〔46〕泓澄：泓，水深；澄，清澈。〔47〕悬磴：石梯。〔48〕扪（mén）：扶持。樛（jīu）木：树木向下弯曲。〔49〕红鳢（zhān）：红鲤鱼，古称大鲤鱼为鳢。〔50〕支体：同肢体。〔51〕甃（zhòu）：井壁。琅玕（lánggān）：似玉之石。〔52〕韫（yùn）：蕴藏。玙瑶（yúfán）：美玉。〔53〕卞和：据《韩非子·和氏》载：楚人和氏得玉璞楚山中，献之厉王。厉王使玉人相之，玉人曰：“石也。”王以和为诳而刖其左足。厉王薨，武王即位，和又奉其璞而献之武王，武王使玉人相之，又曰：“石也。”王又以和为诳而刖其右足。武王薨，文王即位，和乃抱其璞而哭于楚山之下，三日三夜，泣尽而继之以血。王闻之，使人问其故，曰：“天下之刖者多矣，子奚哭之悲也?”和曰：“吾非悲刖也，悲夫宝玉而题之以石，贞士而名之以诳，此吾所以悲也。”王乃使玉人理其璞而得宝焉，遂命日和氏之璧。〔54〕融（jiānglíng）：斑鼠。〔55〕素葩（pā）：白色花朵。〔56〕无生禅：佛教以破除生灭妄见者为无生。无生禅即证得无生之禅法。〔57〕王氏子：疑指王顺。据《长安志》卷十，昔有道人王顺隐此山得道，因名王顺山。上玄：天。〔58〕芝术（zhú）：芝，灵芝；术亡，蓟草。道教以为仙药。〔59〕二叟：此画龙堂二叟壁画，采佛经龙王听法故事。见《海龙王经》、《龙王兄弟经》等。又据《独异志》卷上：唐武则天时大旱，奉旨选洛阳德行僧徒数千百人于天宫寺讲《仁王经》，以祈雨。有二老人在众中，须眉皓白。讲僧昙林遣人谓二老人曰：“罢后可一过院。”既至，问其所来，二老人曰：“某伊洛二水龙也。闻至言当得改化。”林曰：“讲经祈雨，二圣知之乎?”答曰：“安得不知?然雨者须天符乃能致之，居常何敢自施也。”可见类似传说颇多。〔60〕礼印：礼拜印，礼拜佛所示印相、手印。坛：演说佛法之坛场、道场。〔61〕圣僧：此记法诚事。据《续高僧传》卷二八法诚传：释法诚，姓樊氏，雍州万年人。童小出家，奉持《法华经》。历游名岳，栖迟蓝谷，开创悟真寺。又于寺南横岭造华严堂，陲山阗谷，列栋开甍。前对重峦，右临斜谷。吐纳云雾，下瞰雷霆。又竭其精志，请弘文学士张静写经，两纸酬其五百。静利其货，竭力写之。诚恒每日烧香供养，在其案前。时感异鸟，飞入堂中，徘徊鼓舞。下至经案，复上香炉。摄静住观，自然驯狎。明年写经事了，将事兴庆。鸟又飞来，如前驯扰，鸣唳哀亮。贞观初年，造画千佛，鸟又飞来，登上匠背。诚终日诵读《法华经》，十年之勤，万有馀遍。〔62〕莲花偈：即《妙法莲华经》（《法华经》）偈。《法华经》诸品结尾皆以偈重宣经义。〔63〕舌根：舌。佛教以眼、耳、鼻、舌、身为五根。此记当地灵异传说。《太平广记》卷一百九《悟真寺僧》（出《宣室志》）：“唐贞观中，有王顺山悟真寺僧，夜如蓝溪，忽闻有诵《法华经》者，其声纤远。时星月回临，四望数十里，阒然无睹。其僧惨然有惧，及至寺，且白其事于群僧。明夕，俱于蓝溪听之，乃闻经声自地中发，于是以标表其所。明日穷表下，得一颅骨，在积壤中。其骨槁然，独唇吻与舌，鲜而且润。遂持归寺，乃以石函置于千佛殿西轩下。自是每夕，常有诵《法华经》声在石函中。长安士女，观者千数。后新罗僧客于寺，仅岁馀。一日，寺僧尽下山，独新罗僧在，遂窃石函而去。寺僧迹其往，已归海东矣。时开元末年也。”白诗所记与其稍有出入。唐人崇信《法华经》，类似传说尚多。〔64〕吴画：吴道子画。吴道子为唐代著名画家，所造道观寺院壁画尤多。〔65〕褚书：褚遂良书。褚遂良为唐代著名书法家，与欧阳询、虞世南齐名。〔66〕牵率：被人勉强。〔67〕推挽：受人推举助力。〔68〕簪组：簪缨组绶，官员以簪缨饰冠，以组绶系印。〔69〕居士：佛教称在家修行者为居士。〔70〕南华篇：《庄子》。唐玄宗天宝元年封庄子为南华真人，所著书为《南华真经》。〔71〕区中：犹言世间。古人以为中国之外如赤县神州者九，乃所谓九州，于是有海环绕，人民禽兽莫能通者，如一区中，乃为一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