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片木鱼声和诵经声从身后响起,在袅袅的青烟中纳兰成德的心走向佛陀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纳兰成德才木然地转过身,望着性音大师道:
“师兄何时给师弟受戒?”
性音大师抬起头,“受戒?入佛不全在于形式。心性到即成佛,你如今心性尚在尘缘,等你的心性完全进入佛门再说吧。”
纳兰成德还想再说什么,这时,匆匆进来一名小和尚,神色紧张地走到性音大师跟前耳语几句,性音大师的神情也马上严肃起来。待那小和尚说完,性音大师急忙站起来对纳兰成德说道:
“你到前院用些饭,早早休息吧,从此安心诵经,体悟佛家真谛,阿弥陀佛。”
说完,随那小和尚走了出去。
性音大师随小和尚来到西厢房,两名年长的僧人正在给一个中年和尚疗伤。许久,那人才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发出痛苦的砷吟。性音大师走上前接过端来的药碗,弯腰说道:
“念一师弟,快喝口药吧。”
念一和尚微微睁开眼,在性音大师的服侍下喝完药,他惨白的脸露出了血色,强忍住疼痛坐了起来,吃力地说道:
“师兄,我们内部出了奸细,已有十几人被抓,昨天夜里我们的住处被官兵包围了,我拼命才杀出重围,可是他们几人……”
念一说不下去,泪流了出来。
性音大师无声地握住他的手,满脸铁青着,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
“到底谁是奸细呢?!”
“师兄,不管谁是奸细,不能再犹豫了,必须立即动手,否则,全完了。”念一肯求道。
性音大师认真考虑了许久,才点点说道:
“那好吧,但这等大事也不是我一人说了算,我亲自去请示大当家的。师弟,你安心留在寺里养伤吧,什么话也不许外传!”
“师兄,我路熟,还是让我随你一同进京吧!”念一哀求道。
“不行,你已经暴露了,官府正在追捕你,你若再次入京太危险了,何况你身负重伤,好好把身体养好,这样的机会今后还有。”
性音大师说完,走了出去。
性音大师天黑之前就潜入京师,由于盘查严谨,他一直没敢出门,直到天完全黑透了才溜出来。他来到一所深宅大院门口,见四下无人才轻叩几下门递上一张帖子,许久,才由一人领着进入内宅。
客厅里早有几人等在那里,待性音大师刚走进门,几人都站了起来,性音急忙拱手打招呼:
“各位老友请坐吧,又没有外人,何必这么客气呢!”
杨起隆待性音、甘凤池坐定,看一眼朱慈焞说道:
“永爷,咱们是在客厅里谈还是到密室里谈?”
“这里里外外都是我的贴身侍卫,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敢到这里,就在这里谈吧。”朱慈焞道。
杨起隆先把京中出了叛徒,部分反清义士被抓的事简单说一遍,最后说道:
“这事性音大师可能已从念一那里了解到了,现在形势十分危急,至于下一步如何行动,我们几人一直拿不定主意,想听一听大师的意思。”
性音大师转脸问朱慈焞道:“永王是怎样考虑的?”
朱慈婷长叹一声,无可奈何地说:
“事到如今,只有碰碰运气拼一下了,成败在此一举,不成功便成仁,我也无愧于祖宗了。不然,这样等下去,何时才是尽头?等一天我年老一天,众人的意志消沉一天,而清廷则巩固一天。”
杨起隆见朱慈赙说着,眼中噙满泪水,也哽咽道:
“西南吴三桂和清兵急战正紧,双方互有胜负,我们在京起事,如果能够杀死康熙,即使不能夺下京城,也会使清廷震惊,群龙无首之势下,吴三桂大军北上,必能将鞑子赶出关外。更何况如今内部出了奸细,也是逼迫我们举事,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甘凤池也说道:“据我几次深入宫中探得的消息,皇宫大内也正在闹内讧呢。”
“何以见得?”杨起隆问道。
“这事与皇后薨驾有关呢!”甘风池不紧不慢道,“据说皇后之死根本不是病逝,而是自缢而死,说皇后与宫廷侍卫有奸情,对此皇上十分恼火,再加上前线作战失利,康熙更是恼羞成怒,对宫内任何人都起了疑心,同时撤换许多侍卫,也处死许多宫女太监。据说康熙对一向最受宠的懿贵妃也动了疑心,不准备立她为皇后呢。”
性音知道甘凤池所说的事虽然是传闻却也有几分真实,因为康熙一向最信任的一等侍卫纳兰成德不知何故被赶出宫,经人引荐正寄居在他的大觉寺呢。他虽然不明白纳兰成德出家的真正原因,但也隐隐觉得与皇后之死有千丝万缕联系。
性音正寻思着,又听杨起隆说道:
“如果真如甘大侠所说,现在趁着宫中内讧之际举事,成功的希望极大,这真是天赐永王爷。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王爷,别犹豫了!”
永王朱慈焞暗暗握紧了拳头,他压抑在心头几十年复仇的怒火几乎要喷了出来。许多年来,他东奔西走,隐姓埋名,等待的就是这一天,为了复仇,几次好的机会都失去了,但这一次决不能再失去了。为此,他也曾付出血的代价,哥哥惨死在清廷大牢之中,弟弟至今下落不明,虽然他也曾四下寻找,有人传说隐藏在浙江大岚山,但他们兄弟三人自幼年一别一晃三十多年却不曾相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