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隆科多的后手
三贝勒利用小妾和隆科多的关系,要把康熙的另一份遗诏搞到手,谁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广化寺在紫禁城北五里处,原是一座香火极盛的寺庙,上至王公大臣,下至乞丐、流氓都可以来寺里参禅拜佛,自打隆科多被雍正从新疆阿尔泰岭押回京城,以四十一条大罪永远圈禁在广化寺后面的院子里,广化寺一时戒备森严。博尔多以都统之职带着巡防营的两百名官兵日夜守卫在四周。不用任何禁令,再也没有人来寺里上香拜佛。寺里的和尚还依然照旧吃斋念佛,不受干扰。因为有内务府供给寺里日常杂佣的开支,这些和尚也不在乎香火的盛衰。雍正为什么要把隆科多关在这里?据说这是隆科多惟一的请求,他自知罪孽深重,想在佛祖面前多烧烧香,念念佛,为自己赎罪。
雍正銮驾突然来到广化寺,吓坏了寺里的和尚和守卫的官兵,登时和尚、兵丁忙成一团,乱糟糟地涌出来,迎接圣驾,跪满了寺前的空地。雍正下了轿,看也不看他们一眼,由博尔多引领着,穿过大雄宝殿,直奔后院。博尔多明为都统之职,暗中兼着粘杆处侍卫。那十几名看守一见主子来到,慌忙跪地迎接,博尔多历声喝道:
“快打开门,主子要进去。”
“是……”
一个看守慌忙爬起来,掏出钥匙,将长锁打开,再推开西扇门。顿时一股轻风扑面吹来,这是一处十几亩地的大院子,是寺里的和尚种菜的,除了两间青砖红瓦的小屋,便是青菜地。雍正不止一次来过。也不用博尔多引路,自己径直往那两间小屋走来。离门还有两、三步远,便看见隆科多背对着门跪在房子当中,靠墙的长条桌子上供着如来佛祖,烧着香。两个小苏拉太监一左一右坐在小凳上打着盹儿。
雍正没说话,站在屋前轻咳一声,那两名太监惊醒过来,突见皇上从天而降,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哆哆嗦嗦地爬到屋外,连连叩头道:
“奴……奴才该死,不知道主子驾到……”
隆科多听见动静,回头一看是雍正,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之色,随即回复了平静,转身膝行到雍正面前,叩头道:
“罪臣隆科多叩见皇上,伏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雍正看着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舅舅”,见他衣衫干净,胡须、头发梳理得纤尘不染,上宽下窄的脸庞好像还胖了些。他心里顿时如打翻了的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转身对博尔多道:
“叫他们都退下去:”
博尔多说声“遵旨!”便将自己的亲兵和两名苏拉太监赶了出去。因为担心皇上的安全,他自己在离雍正十几步远的地方站着。
“你也退下!”雍正大声叫道,声音带着愤怒。
博尔多不敢再停留,赶紧跑出院子,将大门关上。空****的院子里,只有这一对相处多年的丰奴、君臣二人。雍正目光扫视着满院的长势喜人的青菜,冷冷一笑道:
“隆科多,这里好惬意,赶得上五柳先生笔下的桃花源了。”
隆科多忽然一笑道:
“罪臣哪敢奢望五柳先生的桃花园。皇上的这点恩典,足以令臣感恩不尽。”
雍正昕出他话里的刺,额上的青筋跳动了一下,但仍强忍着道:
“你是侍候过朕的,朕给你的恩典何止于这些,封爵、尊称、总理事务大臣,三大头衔作为你詹扈朕登基立功的酬谢,你是本朝第一臣。朕是那种薄恩寡义之人吗?”
“皇上给奴才的恩典确实够多的,可惜奴才命苦,无福消受。而今,能做一愚公,便是最大的奢望了。”隆科多说着话。眼泪就流出来。
雍正瞧他那副可怜相,打心里感到恶心,便毫不动容地道:
“隆科多,这里没有第三个人,你先不必装这副可怜相。其实你很清楚,不是你怕朕,而是朕现在怕你。”
隆科多哈哈大笑道:
“你是君,我是臣;你是主子,我是奴才,天下哪有君怕臣,主怕奴的道理。如果真是这样,岂不是奴欺主,臣挟君,隆科多欺主挟君,岂不是诛灭九族之罪,皇上为什么还要让隆科多苟活于世上?”
“你以为朕不敢杀你?”雍正额上的青筋跳了三跳,阴恻恻地道。
“你是君,我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臣大义奴才死也不敢违,奴才只是不明白,皇上还顾忌什么?是怕天下人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吗?”
“你也配!”雍正铁青着脸,自己找了个杌子坐下道,“你贪赃欺诈,揽权树党,擅作威福,朝野切齿,仅凭这些,朕也有十二分的理由办你个凌迟处死的罪。但是朕念你卓有功勋,年纪也大了,不追究你的罪。只要你忠心事主,真心悔过,朕还可以还你自由之身。”
隆科多活动一下跪麻的双腿,一会儿点点头,一会儿又摇摇头,似乎茫然无措的样子,道:
“奴才听不明白皇上的话,在此囚禁之所,奴才如何忠心事主?怎么样才算真心悔过?”
雍正迟疑了一会儿,咬咬牙,鼓起勇气道: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朕也不给你兜圈子,你老实告诉朕,圣祖皇帝崩驾前,那张传位诏书在哪里?”
“传位诏书?”隆科多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变为惊奇,茫然的样子,“不是藏在内务府吗?”
“朕不是说那一份,朕说的是圣祖爷传位于十四阿哥允礼禵的诏书。圣祖皇帝崩逝时,你一直在榻前侍候,诏书不是被你藏匿,又在何处?”
隆科多听罢,突然身体一转,平坐在地上,哈哈大笑道:
“胤禛,你终于肯说出这句话了。圣祖崩逝前,明眼人谁都看得出,圣祖爷要把皇位传于十四阿哥,可是你暗使奸计,一一方面命年羹尧的驻军截住允禵回京的道路,一方面命我在圣祖病榻前伺机为你夺位。胤禛,你算是真正的人君吗?骨肉相残,泯灭人伦,天道当杀的就是这个伪君!”
雍正又恐又怒,像是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突然从杌子上跳起来。胤禛,这个久违了的名字,似乎不再属于他。今天突然被人叫起,是那么陌生,那么刺耳。怒火在胸中燃烧,他努力用“人君度量”压了压,还是忍不住。一步上前伸手揪住隆科多胸襟,将他拉了起来,声嘶力竭地吼道:
“你再胡说八道,朕就要你去死,老实说,那份诏书在哪儿?”
隆科多被他揪着,衣领勒住了脖子,憋得脸色通红,半天说不出话,待雍正稍一松手,他才缓过气来,只是冷笑一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