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以为味道是公式,可以计算,可以合成。”
“却忘了,真正的味道,是等出来的,是靠天吃饭,是人对自然的顺从和敬畏。”
他开始讲述自己的家族。
从明末的祖先带着一捧家乡的酱曲漂洋过海,到一代代人,如何在这片异乡的土地上,固执地坚守着最古老的方法。
“我年轻时,也有人劝我,把作坊卖了,改用现代化设备,产量能翻几百倍。”朴赞永语气里带着自嘲,“他们说我守着这些坛坛罐罐,是守着一堆没用的古董,是跟钱过不去。”
“可他们不知道,这些酱缸里,装着我们家的根。”
“根要是断了,人就飘了。”
林薇在一旁听得入了神。
她这才明白,那满院的酱缸,承载的不仅是酱油,更是一个家族数百年的颠沛流离与血脉坚守。
江凡端起茶杯,郑重地朝老人举了举,一饮而尽。
茶水微苦,回甘悠长。
“老先生,您守住的,是所有手艺人的魂。”
朴赞永深深地看了江凡一眼。
沉默了许久。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起身走进里屋,片刻后,捧出一个用厚布层层包裹的木盒。
木盒很旧,边角圆润,带着淡淡的酱香。
“我本以为,这些东西,最后只能跟着我一起进棺材了。”
老人将木盒放在桌上,解开布包。
直播间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
【来了来了!传家宝环节!】
【我猜里面是失传的绝世酱油配方!】
木盒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泛黄的、用线装订的册子。
一本手札。
朴赞永将手札取出,轻轻放在江凡面前。
江凡指尖触碰到封面的瞬间,一股厚重无比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翻开一页。
繁体汉字,笔力遒劲。
记录的并非秘方,而是极为琐碎的日常。
“甲子年,春分,雨水偏多,日照不足,开缸时辰宜推后三日,避卯时湿气。”
“丙寅年,大暑,天干,需引井水洒于缸盖,早晚各一次,以保酱体湿润。”
“……第六代孙改良,以本地黑豆替代黄豆,其脂更丰,酱香愈沉,然需多发酵一年,方可去其涩……”
这不是菜谱。
这是一部家族史。
是一部几代人耗尽心血,与天地自然对话,不断试错、改良、传承下来的心血结晶。
“我这一生,都在试图还原祖先记忆中,那最正宗的‘家乡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