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板,你是个爽快人,我也不跟你绕那些弯弯绕了。”
他随手捡起一根小树枝,在脚下的黄土地上划拉着。
“你酒楼里,一盘炒白菜,跟一盘红烧肉,能卖一个价钱不?”
何老板一愣,还是摇了摇头:“那哪能啊,差远了。”
“这就对了。”
马卓用树枝在地上划了一个圈:“东西不一样,价钱自然就不一样。”
“你用一个价钱,买我山里所有的东西,这不合规矩。”
何老板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
他那点藏在心底的小九九,就这么被这个半大小子,用一句最朴素不过的话,给点破了。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
“那,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不复杂。”
马卓扔掉手里的树枝,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抬起头,直视着何老板:“既然想长期搭伙做买卖,那就得有个长期的、公道的规矩。”
“我这儿有两个道道,你听听,看哪个你觉得中。”
“第一个,省事。”
“既然你懒得把东西分得那么清楚,那咱就一口价。”
“以后,我送到你那儿的所有货,不管是什么,野猪也好,麂子也罢,活的死的,带皮的去骨的,都一个价。”
马卓伸出一根手指:“一块钱一斤。”
“第二个法子,就得费点事。”
“咱们按东西的成色和稀有程度,分开来算价。”
“野猪肉一个价,狍子肉一个价,野鸡按个头大小算。”
“往后,我要是真弄来了熊掌、鹿茸那些大家伙,咱们再坐下来,一事一议,看货说话,单聊价钱。”
“上不封顶。”
何老板脸上的肉抖得更厉害了。
一块钱一斤?这小子是真敢张这个嘴!
一头两百斤的野猪,就得多掏出去二十块钱。
他那酒楼,卖一盘红烧肉才挣几个子儿?
这简直就是拿刀在他心口上拉口子,疼得实在。
可第二个法子,听着公道,细琢磨起来更要命。
他最怕的,就是那一事一议,上不封顶八个字。
这等于把定价的刀把子,递到了马卓的手里。
今天他能打来野猪,谁敢保证他明天就不能拖回一头熊瞎子?
后天指不定就是虎骨虎鞭。
到时候,马卓说这玩意儿值一千,他何老板是接,还是不接?
两个法子,一个是钝刀子割肉,疼,但是能看见伤口有多深;另一个,是悬在脖子上的一把铡刀,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但你知道,它一旦落下来,就是要命的。
何老板是生意人,生意人最怕的就是事情不受自己的控制。
他宁可选那个疼得实在的,也不想选那个连底都看不见的黑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