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屋,灯下,张显菊已经把妞妞哄睡着了,正坐在炕边,就着灯光缝补着一件旧衣裳。
“娘,以后咱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他把那个沉甸甸的信封,交到张显菊手里。
“儿啊,你受累了。”
她没多问一句话,只是把钱收进了炕头那个带锁的旧木柜子里,用一把小铜锁,咔哒一声,锁上了。
有了钱,马卓心里踏实了许多。
可老天爷,总爱在人心里最舒坦、最有盼头的时候,从背后给你来一记闷棍。
第二天下午,马卓从山上打了几只兔子回来,刚一踏进院子,就觉得气氛不对。
往日里这个时辰,正是盖房的汉子们收工、说笑打闹的时候,可今天,院子里却很寂静。
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扔下兔子,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里。
一推开屋门,一股浓得呛人的草药味就扑面而来。
张显菊正坐在炕边,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用一把木勺,一勺一勺地往妞妞嘴里喂着什么。
她的眼眶通红,头发也乱糟糟的。
炕上,妞妞的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整个人蔫蔫的,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无意识地哼哼着。
“娘,这是咋了?”
马卓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他冲到炕边。
“卓子,你回来了。”
张显菊一看到他,眼泪就掉了下来:“妞妞发烧了,从晌午就开始,浑身烫得能烙饼。”
马卓伸出手,摸了摸妞妞的额头。
那股滚烫的热度,透过皮肤,直接烫进了他的心里。
“请大夫了没?”
“请了,请了,孙老根刚走。”
张显菊指了指桌上那个用黄纸包着的药包:“他说是着了凉,受了风,就是普通的风寒,给开了几副草药,让喝下去,捂着被子发发汗就好了。”
马卓拿起桌上那包草药,凑到鼻子下闻了闻,都是些清热解表的寻常草药。
可他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重。
风寒?寻常的风寒,能把一个孩子,在半天之内烧成这样?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怕自己的担忧会给本就六神无主的母亲再添堵。
他坐在炕边,从水缸里提了一桶刚打上来的井水,用布巾浸湿了,一遍又一遍地给妞妞擦拭着额头、脖子和手心脚心。
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灌了下去,可妞妞却没有像孙老根说的那样,发出汗来,退下烧去。
到了晚上,烧得更凶了。
她开始说胡话,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话,一会儿挥着小手,哭着喊爹,一会儿又伸手在半空中胡乱抓挠。
“蝴蝶,好多蝴蝶,别飞走。”
张显菊看着女儿被烧得神志不清的模样,心都碎了。
她抱着马卓的胳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马卓抱着浑身滚烫的妹妹,一颗心沉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上一世,在战场上,那些受伤后得了破伤风的弟兄,也是这样,从一开始的发烧,到后来高烧不退,说胡话,浑身抽搐,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