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卓抱着妞妞,几乎是在用小跑的速度往前赶。
他的步子又大又稳,怀里的小小的身躯,被他用手臂牢牢地护着,他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尽可能地减少颠簸。
张显菊在后面跟着,几乎要一路小跑才能勉强跟上。
她好几次都想张口,让儿子歇歇脚,喘口气。
可一看到他那紧绷的侧脸,和怀里那个烧得人事不知的女儿,所有的话,就又都生生地咽了回去。
现在,时间就是命。
走了没多远,天空中就飘起了雨丝。
雨点不大,但又冷又密,斜斜地织成一张网,把天地都笼罩在水汽里。
秋雨冰冷,打在脸上,刀子割一样。
马卓把自己的头和上半身尽量往前探,弓着背,用自己的身体,为怀里的妹妹遮挡着风雨。
雨水顺着他头发流下来,滑过脸颊,滴进脖子里,他浑然不觉。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怀里那个小小的生命上。
妞妞的情况越来越不好。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小小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偶尔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攥着他衣襟的小手,也渐渐地松开了。
马卓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他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张显菊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脚下的土路被雨水一泡,变得又滑又黏,她几次差点滑倒,但一看到前面儿子那坚毅的背影,就又咬着牙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一家人,这是在跟阎王爷赛跑。
不知跑了多久,马卓的两条腿已经灌了铅,每抬起一步,都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的肺里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血腥味。
可他一步都不敢停,他怕自己一停下来,怀里的妹妹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终于,在雨雾的尽头,镇上那排灰砖瓦房,露出了一个影子。
“快到了!娘!快到了!”
他抱着妞妞,用最快的速度,冲进了镇卫生所那扇掉漆的木头大门。
“大夫!大夫!救命啊!”
他一冲进去,就扯着嗓子大吼。
卫生所里,值班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大夫,姓李,戴着老花镜,正在给一个捂着肚子的病人看病。
被马卓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李大夫抬起头,只见一个浑身湿透、满是泥点的半大小子,抱着一个被被褥裹得死紧的孩子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同样狼狈的女人。
“咋呼啥!大清早的,出啥事了!”
“大夫,求求你,快救救我妹妹!她发高烧,人快不行了!”
马卓顾不上跟他解释,小心翼翼地把妞妞放在诊察**,三两下解开外面湿透的棉被。
当看到棉被里,妞妞那张发紫的小脸和干裂出血的嘴唇时,李大夫的脸色也变了。
他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对那个捂着肚子的病人说了句“你先等等”,然后快步走了过来。
他先是伸手探了探妞妞的额头,那股热度让他心里一沉。
随即,他从白大褂的兜里掏出听诊器,戴上,将听头贴在妞妞小小的胸口上。
听了没一会儿,他的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又拿出压舌板,让马卓帮忙,费了点劲才撬开妞妞紧闭的牙关,看了看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