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拳头砸着王大海家那扇厚重的木头院门。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才亮起灯,王大海披着件衣裳,拉开了门。
“谁啊?这大半夜的……”
他话没说完,就看清了站在瓢泼大雨里、宛如水鬼一般的马卓,后半句话直接噎了回去。
“卓子?你,你娘没事了吧?”
“我娘没事了。”
马卓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开门见山:“大海叔,今天把我娘逼到树上的那两头野猪,八成还在村子附近。”
“我刚才想过了,这东西留不得,必须马上处理掉。”
“我想请你召集民兵,咱们连夜进山,把这个隐患给除了!”
王大海听完,倒吸了一口冷气,睡意全无。
“连夜进山?卓子,你是不是疯了?”
他一把将马卓拉进屋檐下,压低了声音,“外面下着瓢泼大雨,山里头路滑得跟抹了油一样,到处都是黑灯瞎火的。”
“这个时候进山,别说找野猪了,人别出事就烧高香了!这太冒险了!绝对不行!”
“就是因为下雨,才必须现在去!”
“那两头野猪受了惊,又被李家婶子引开,现在肯定也跑不动了,八成是找了个避风的窝子躲雨。”
“它们的踪迹还没被雨水完全冲掉,咱们现在去,是找到它们的唯一机会!要是等到天亮,什么都晚了。”
“大海叔,你再想想,两头已经尝过人味儿、并且发了疯的野猪在村子周围晃悠,这得多危险?万一它们冲进村,伤了孩子……”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没说出口的血腥场面,让王大海后背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懂得什么叫兵贵神速,更明白什么叫消除隐患,杜绝后患。
马卓分析得没有一丁点错,这种事,拖不得!
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大,危险也就越大!
“好!”
王大海不再有半点犹豫。
他转身就冲回屋里,从墙上摘下了那个在夜里能让全村人都惊醒的铜哨。
“哔哔哔!!”
很快,十几个青壮年民兵,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扛着各式各样的家伙,从村子各处冒雨赶了过来,聚集在王大海家的院子外。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那两头畜生,今天能把你李家婶子和显菊妹子逼得差点没命,明天就可能冲进咱们谁家的猪圈,后天就可能伤着咱们谁家的娃!”
“这已经不是打猎换几个小钱的事了,这是保卫咱们村子,保卫咱们自个儿老婆孩子的事!”
“我丑话说在前头,今晚进山,九死一生!有危险!怕死的,现在就滚回去,我王大海绝不拦着,也绝不笑话你!”
“不怕死的,想让家里人睡个安稳觉的,就跟我走!”
瓢泼的雨夜里,没人吭声,但更没有一个人往后退一步。
这些平日里或许有着各种小算盘、小毛病的庄稼汉子,在这一刻,面对共同的威胁,骨子里那股抱团求生的血性,一下子就被彻底点燃了。
“走!队长!干死那两个狗日的畜生!”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把手里的粪叉往地上一顿,怒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