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还想要说什么的时候,许晚清已经站了起来。
她朝着晋阳王妃和晋阳王行礼,“今日恕晚辈不能陪王爷和王妃用晚膳了。”
晋阳王妃摇了摇头,示意许晚清回府去看看许夫人。
许晚清走了之后,温明棠突然意识到晋阳王一直都在看自己,她停了手里的筷子,端正地坐在晋阳王面前。
“棠儿,你长大了。”
这话其实乍一听上去有些没头没尾的,但温明棠却有些明白了,“爹,我……”
“年轻人有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是正常的。”
晋阳王可以走到今天,靠的自然不可能只是上阵杀敌的勇猛,“但是明棠,无论什么时候,你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也许是因为晋阳王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过分的认真,温明棠夜里便又难得的做了一个梦。
她在血色的月光下奔跑,鞋陷进刑场泥泞的血土里。
晋阳王跪在断头台上,雪白的囚衣被血染成赭红色,刽子手的刀刃折射着冬日惨白的阳光。
"午时三刻到——"
她撕心裂肺的喊声被寒风撕碎,刑场外孩童们拍手唱起歌谣:“晋阳王,猪狗样,龙袍藏在家庙堂……”
稚嫩的声音像淬毒的银针,一根根扎进她耳中。
晋阳王妃被铁链拴在囚车里,发间插着支断成两截的凤头钗——那是及笄礼时晋阳王亲手为她戴上的。
“澜儿快走!”三叔的头颅突然滚到她脚边,怒睁的双目还凝着最后的惊恐。
温明棠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发现自己的双手穿过了虚空。
她这才惊觉这是个梦,可她不知道怎么挣脱出梦境,只能眼睁睁看着族人们被按在铡刀下,鲜血喷溅在刑场新落的雪上,像泼开一幅猩红的画。
绛珠被剥去指甲的双手,马夫老陈被斩断的双腿,晋阳王府上下六百余人的哭嚎在京城上空凝结成黑云。
乌鸦成群掠过,叼走刑场上滚落的眼珠。
“不是这样的!”
温明棠跪在血泊里嘶吼,眼泪化作血珠坠地。
刽子手举起晋阳王的头颅游街时,她发疯似的扑上去,却穿过那些讥笑的人群,跌进永无止境的深渊。
“不要!”
温明棠从**弹坐起来,她颤抖着摸向脖颈,指尖触到被冷汗浸透的中衣,方才惊觉泪水已打湿前襟。
月光透过茜纱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痕,温明棠赤足扑向妆台,铜镜里映出她惨白的脸——与梦中悬在城门上的头颅渐渐重合。
她猛地打翻妆奁,珍珠滚落一地,在月光下像散落的骨殖。
她知道这个梦境并不真实,晋阳王府被打上谋逆的罪名是父亲和母亲已经亡故,不可能再出现在刑场。
而晋阳王府被行刑的场面她也没有看见。
可是……
如果这真的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呢?
连重生这种玄乎其神的事情都发生了,也许她上辈子的记忆出现错乱了呢?实际上晋阳王府所有人都是死在“谋逆”之后的,包括父亲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