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毅推开偏殿的雕花木门时,温明棠正立在烛台前修剪灯芯。
跳跃的火光将她侧脸的轮廓映在青砖墙上,影子随着烛火晃动,像只振翅欲飞的鹤。
“姑娘,事情办妥了。”方毅将沾着香灰的令牌搁在案几上,“三皇子险些与江大人动起手,王崇明更是扒着棺木不放。”
温明棠指尖的银剪一顿,灯芯“噼啪”爆出火星:“尸身可还完整?”
“已安置在地宫冰室。”
穿过三道玄铁门,寒气扑面而来。
温明棠的裙裾拂过青石台阶,在冰室门前停住。
方毅点亮墙壁上的铜灯,昏黄的光晕里,王溪的尸体静静躺在冰台上,脖颈间的紫痕宛如毒蛇盘踞。
“取银针。”温明棠挽起袖口,指尖按在死者喉间。
银针探入咽喉时,针尖瞬间泛起青黑。
她眉峰微蹙,又掰开王溪紧攥的右手,指缝间残留着细碎的褐色粉末。
“砒霜。”她将粉末抖落在宣纸上,“先服毒,后勒毙。”
方毅瞳孔骤缩:“那认罪书……”
“死人不会写字,况且,她既然是被毒死的,又怎么可能真的写下认罪书?”温明棠扯开王溪的衣领,露出锁骨处的一道暗红指痕,“这是挣扎时留下的,自缢之人可不会和自己较劲。”
她转头看向方毅:“王崇明现在何处?”
“按旨意,今夜子时全家流放。”
温明棠将银针投入火盆,青烟腾起时冷笑一声:“麻烦你派人盯着,王崇明怕是走不出城门。”
方毅跟在萧止渊身边多年,对这些事情也明白其中的利害,这会问,“此事要呈报大理寺吗?”
“不必。”温明棠摘下手衣,火光在她眸中跳动,"流放路上劫匪横行,死个罪臣再寻常不过,惊扰了大理寺,反而会让很多人都不便。”
她忽然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太子殿下在江南如何了?”
方毅低头道,“殿下一切都好,今晨来信说漕运已通。”
温明棠指尖在冰台上划出水痕。
多亏了萧止渊的玉佩,她才能调动东宫里面的人。
而方毅也在此前告诉了她,萧止渊说过,如今东宫上下都可以任她差遣,既然如此,那是否也正好说明他对王崇明这件事情看法与她差不多?
“让暗卫扮作商队跟着王家的囚车,若有人截杀……”她顿了顿,“留王崇明半条命。”
夜色如墨,西郊义庄破败的屋檐在风中发出呜喑般的呜咽。
王崇明蜷缩在囚车角落,铁链随着颠簸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他死死盯着远处官道的尽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囚车木栏上的裂缝,指甲缝里已经渗出血丝。
“都三更天了,怎么还不来……”
他焦躁地扯着囚服领口,粗重的呼吸在寒夜里凝成白雾。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王崇明眼前一亮,正要呼喊,却见林间寒光乍现。
“保护囚犯!”为首的官差刚拔出佩刀,一支羽箭已穿透他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