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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殿内,龙涎香的气息在四周弥漫开来,皇帝端坐在龙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那声响在寂静的大殿内格外刺耳。
“耶律齐人呢?”皇帝的声音不怒自威。
萧止渊一袭玄色蟒袍立在殿中央,背脊挺得笔直:“儿臣失职,让他跑了。”
“啪”的一声,皇帝一掌拍在案几上,茶盏震得叮当作响:“无用!此事已经谋划许久,就换来你一句'跑了'?”
萧止渊面色不变,唯有袖中的手微微收紧:“儿臣已命人封锁城门,他带着伤,跑不远。”
“带着伤?”皇帝冷笑,“朕倒听说,昨夜东宫死了十二名侍卫,伤者更是不计其数!”他猛地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案几,“耶律齐准备的蛊虫数量之多,绝非临时起意!他分明是早知道朕要在庆功宴上取他性命!”
殿内烛火摇曳,将皇帝的身影拉得老长,投在萧止渊身上,如同一座山岳压顶。
“知道此事的都是自己人。”皇帝眯起眼睛,意有所指,“太子,你手下的人该清理了。”
萧止渊抬眸,与皇帝锐利的目光相接:“儿臣以为,消息是从宫里泄露的。”
“放肆!”皇帝怒喝一声,案上奏折被袖风扫落在地,"你是在指责朕的身边人有问题?”
萧止渊不卑不亢:“儿臣不敢。只是耶律齐在宫中来去自如,若无人接应,断无可能。”
皇帝的脸色阴晴不定,半晌才重重坐回龙椅:“朕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七日之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盯着萧止渊,一字一顿,“绝不能让耶律齐回到北境!”
萧止渊眯了眯眼眸。
他从得知这条命令的时候开始就奇怪皇帝这样做的原因,杀了耶律齐,只有和北境开战这一条路。
他不明白皇帝为何要怎么做。
沉默片刻,萧止渊道:“儿臣领命。”
皇帝的目光在萧止渊身上逡巡,忽然问道:“受伤了?”
萧止渊摇头:“些许小伤,不碍事。”
“过来。”
萧止渊上前几步,在御阶前站定。
皇帝突然伸手,掀开他的衣袖,一道狰狞的伤口横贯小臂,已经简单包扎过,但仍渗着血迹。
“这叫'不碍事'?”皇帝冷哼一声,朝着门口喊,“取金疮药来。”
外头的李公公闻言,不多时连忙奉上一个白玉盒子。
皇帝亲手揭开盒盖,挖出一块碧绿的药膏:“伸手。”
萧止渊怔了怔,顺从地伸出手臂。
皇帝的指尖有些粗糙,上药的动作却意外轻柔。
“朕对你寄予厚望。”皇帝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这些年来,朕迟迟不立后,就是不希望有人仗着皇后的名头,想着把你取而代之。”
药膏沁凉,萧止渊道:“儿臣明白。”
“你明白?”皇帝笑了声,只觉得萧止渊这话听着和敷衍没什么两样,“那你可知,朝中多少人盯着你的错处?这次让耶律齐的事情,等到明日早朝,御史台的折子能淹了朕的御案!”
此事已经没有任何需要再解释的地步,萧止渊垂眸:“儿臣甘领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