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明棠的目光在他们鞋面上停留了一瞬,那里沾着些暗红色的泥渍,与铸币坊地面的土色极为相似。
虽然说那土不是什么罕见的东西,但眼下这样出现,到底是巧合还是其他,便耐人寻味了。
“表妹今日怎么有空过来?”江冥厌的声音从月洞门后传来,他今日穿了件靛青色长衫,腰间玉佩随着步伐轻晃,瞧上去像是个翩翩少年郎,没有半点兵痞的样子。
温明棠福了福身:“前几日得了一方好墨,想着表哥最近都在用功,所以特地送来。”
她从袖中取出个锦囊,指尖在递过去时轻轻点了三下。
江冥厌眼神微动,接过锦囊笑道:“难为你惦记。正好我院子里新开了几株墨菊,表妹随我去赏赏?”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内院。
温明棠注意到江冥厌的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袖口处还有未干的墨迹,想来他方才定是在写什么东西。
“都退下吧。”江冥厌挥退下人,亲自关上房门,转身时脸上笑意已敛,压低声音道:“出什么事了?”
温明棠没有立即回答。
她走到窗前,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指尖在窗棂上轻轻一抹,指腹沾了层极细的粉末。
江冥厌见状脸色骤变,却习以为常般快步过来用袖子擦净,又从多宝阁暗格取出个香炉,点燃了里头的药草。
“有人监视你?”温明棠看着袅袅升起的青烟,这味道有些迷幻的作用,眼下用量不多,干扰暗处人的耳目也已经足够了。
江冥厌点了点头,想起来近日的桩桩件件,忍不住地冷笑:“最近不太平,不知道是哪边冒出来的好几双眼睛盯着我,眼下我要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他倒了杯茶推过来,“你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温明棠原本只是想要来一趟江府混淆视线,眼下改变了注意,从怀中取出帕子,小心展开。
那些木屑与泥土混在一起,泛着诡异的青灰色。
“表哥可认得这个?”
江冥厌拈起一撮在指尖搓了搓,又凑近闻了闻,眉头越皱越紧:“这是紫檀木的碎屑,掺了金丝楠……这质地像是……”他突然顿住,瞳孔微缩,“宫里的东西?”
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温明棠袖中的手不禁紧了几分,“表哥可听说了慈恩寺的事情?”
江冥厌颔首,“最近这些事情闹得京城百姓人心惶惶,宫里已经下了命令,五日之内无论如何都抓到行凶者斩首示众,否则我们这些官服便都别想要穿了。”
然而,若是五日之内真的可以抓到对方,也不至于接二连三的发生这么多凶杀案了。
所以这与其说是命令,不如说是一种提醒。
五日之后,推出来一个替罪羊来平复民心。
温明棠就算不涉及朝廷,也知道这些事情的处理方式,一时间心下沉了几分,她压低声音,将自己在铸币坊所见都告诉了江冥厌,“这些是从鼎下取的,表哥闻闻这个味道。”江冥厌自幼就对气味十分敏感,从前还被打趣着说要他去开个香坊。
江冥厌深吸一口气,面色突然变得极为难看:“龙涎香?不对,这里面一定还混了其他的香料,这种药材……”他想起来了什么,猛地抬头,“这种药材从前是给先帝调安神香用的,据我所知,如今只有……”
两人目光相接,同时想到一个可能。
“刑部档案库里肯定有线索。”温明棠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表哥,上次你说能弄到钥匙……”
江冥厌起身在屋内踱步,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