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并未走远。
档案库外有棵三人合抱的古槐,虬结的枝干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
温明棠轻巧地翻上树干,粗糙的树皮摩擦着她的掌心,她藏身于枝叶最茂密处,透过缝隙注视着档案库的方向。,露打湿了衣袖,冰凉地贴着她的手腕。
她拢了拢衣领,在心里默数着更漏。
崔琰今夜如此反常,又迟迟不愿意离开,刚才甚至还有些隐隐希望赶走她的架势,想来也许在等什么人。
这个念头让她胸口发紧,像是被无形的丝线层层缠绕。
约莫半个时辰后,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温明棠屏住呼吸,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回廊转角处悄然出现,那人身披墨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但从轻盈的步态和腰间若隐若现的珍珠禁步来看,显然是个身份不低的女子。
女子在月门处停顿片刻,左右环顾时露出半截白皙的下巴,随即便进了档案库。
温明棠瞳孔微缩,她果然没有想错,崔琰是在等人。
又过了半个时辰,档案库的门再度打开。
女子快步走出时,斗篷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杏黄色的裙裾,上头还修着牡丹的图样,这是只有宫中女眷才能穿戴的颜色。
崔琰落后三步跟着,在台阶处突然抬头,目光如电扫过古槐,温明棠立刻缩进阴影里,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待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曲折的回廊尽头,温明棠才从树上跃下。
落地时一片枯叶被她踩碎,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她无声地重新潜回档案库,木门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这一次,她没有点燃火折子。
月光被窗棂分割成零碎的光斑,她借着这点微光摸到书架前,指尖触到《永寿宫案》卷宗时,她敏锐地察觉到装订线的位置变了。
原本应该在左侧的线结现在移到了右侧。
是她记错的了吗?
温明棠多少也有点不太确定。
她来不及细想,迅速展开卷宗,借着窗缝透入的微光查看,只翻了两页,她的手指就僵住了。
记载青铜鼎和北境将领的部分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永寿宫某年某月的膳食记录,墨迹看似陈旧,但凑近细闻,还能嗅到一丝新鲜的墨香。
无疑,这东西已经被调包了。
温明棠眸色冰冷,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伪造出足以乱真的卷宗,崔琰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