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琰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衬的暗纹:“殿下是想?”
“孤希望崔大人尽快将人缉拿归案。”萧止渊语气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毕竟,物归原主才合礼数,不是吗?”
一滴冷汗顺着崔琰的脊背滑下,浸湿了里衣。
他面上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眼角皱纹堆叠如折扇:“臣必定不负殿下之托。”
萧止渊扯了扯唇角,“这可是为国为民的差事,崔大人莫要让孤失望。”
待萧止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崔琰仍站在原地未动,他盯着案几上那枚青铜戒指,直到确认门外再无动静,才转身走向东侧的书架。
手指在《春秋》书脊某处轻轻一按,书架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暗室内,耶律羽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翻阅一本《大周地理志》。
阳光透过茜纱照在她精致的侧脸上,衬得她眉间那点朱砂痣红得妖冶。
见崔琰进来,她头也不抬地问道,声音慵懒如猫:“谈完了?”
“你疯了吗?!”崔琰一把将戒指拍在紫檀案几上,力道大得震翻了旁边的茶盏。
琥珀色的茶汤在案几上蜿蜒流淌,浸湿了摊开的书卷,“这么重要的信物也能丢?还丢在永寿宫附近!你生怕他们不会去查永寿宫吗?”
耶律羽这才抬眼,红唇微勾出一个妩媚的弧度:“这不是回来了吗?”她伸出涂着丹蔻的手指,轻轻将戒指拨到眼前细看,“东西丢了有人送回来就好,何必动怒?”
崔琰额角青筋跳动,太阳穴处传来阵阵刺痛:“萧止渊已经起疑了!他今日分明是在试探!若他派人搜查府邸……”话未说完,他的手腕已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
“急什么。”耶律羽不知何时已站在他面前,身上幽兰香气扑面而来。她慢条斯理地为崔琰斟了杯新茶,茶汤在白玉盏中漾出涟漪,“他若真有证据,方才就不会只是试探了。”
她将茶盏塞进崔琰颤抖的手中,“喝口茶,定定神。”
茶香氤氲中,耶律羽抬眸看向崔琰,琥珀色的瞳孔在光线变幻中闪过一丝诡谲的金光:“你放心,等事情结束,自然有人接你回北境与妻儿团聚。”她指尖轻轻划过崔琰的官服补子,“你女儿今年该及笄了吧?听说生得很是标致。”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崔琰头上。
他沉默片刻,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最好说到做到。”
“自然,我向来信守承诺。”耶律羽轻啜一口茶,突然话锋一转,“耶律齐有消息了吗?”
崔琰从怀中取出一份用火漆封着的密报递过去,漆印上还沾着些许黑褐色粉末:“萧安媛的死,手法很像他的手笔。这是现场发现的痕迹,你最好亲自看看。”
耶律羽接过密报,嘴角浮现出一丝真切的笑意,眼中寒冰乍破:“活着就好。”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书房外,一只通体乌黑的乌鸦停在飞檐的嘲风兽首上,血红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雕花木窗。
突然,它振翅飞起,漆黑的羽翼掠过朱红宫墙,消失在远处的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