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只不知从何处惊飞而来的硕大乌鸦,如同离弦的黑色利箭,带着一股腥风,直直地撞向柳氏。
闪着寒光的锋利爪子狠狠划破了柳氏外罩的那层轻纱大袖衫,纱衣应声裂开一道长口。
柳氏本就因恐惧而紧绷的神经瞬间崩断。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魂飞魄散,脚下一软,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叫着向后仰倒,眼看就要狼狈不堪地摔在冰冷坚硬的石板地上——
她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边的惊恐。
千钧一发之际,翠安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托住了柳氏向后倾倒的胳膊,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形。
柳氏惊魂未定地靠在翠安怀里,胸口剧烈起伏,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发髻上的金凤衔珠步摇歪斜欲坠,珠串凌乱地晃动着,映着她惨白如纸的脸。
那身原本用来炫耀的胭脂红洒金百蝶裙,此刻在撕裂的轻纱下,显得格外刺眼和狼狈。
柳氏在翠安的搀扶下堪堪站稳,惊魂未定。
她没想到自己今日居然会在沈清梧的面前出了这样大的洋相,羞恼交加的情绪瞬间冲垮了理智。
她猛地一把推开翠安,力道之大,让翠安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撞上廊柱。
“放肆!”柳氏的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破耳膜,她无法对沈清梧做什么,索性就将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翠安,“谁准你这贱婢碰本妃的?!脏了本妃的衣裳你赔得起吗?!”
她手腕高高扬起,涂着蔻丹的指甲在宫灯下闪着寒光,眼看就要狠狠掴在翠安脸上。
“柳氏!”沈清梧的声音不高,她转过身,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冰锥,冷冷钉在柳氏身上,“她是温姑娘的婢女,方才又护住了你,眼下更是轮不到你来管教。”
柳氏扬起的手硬生生僵在半空,对上沈清梧那毫无温度的目光,方才在马车里濒死的恐惧感瞬间回笼,气焰瞬间就消了下去。
可当众受挫的不甘和那身撕裂华服带来的难堪让她无法就此罢休,她胸口剧烈起伏,转而指向早已消失在沉沉暮色中的乌鸦方向,声音因后怕和怨毒而发颤:“这、这晦气的畜生!定是有人故意放出来害我的!长公主府上怎会……”她想将祸水引向沈清梧,却不敢明说。
“慎言!”沈清梧眉头微蹙,“长公主府上的鸟雀往来,自有定数,岂容你妄加揣测、口出无状?说话注意你的身份和分寸,别给王府丢人。”
柳氏咬紧了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嫩肉里,带来尖锐的疼痛,她恨极了沈清梧这副永远高高在上的姿态,更恨自己此刻的狼狈和恐惧全数落入对方眼中,如同被剥光了示众。
然而,萧景明那双冷酷无情的眼睛和冰冷的警告言犹在耳,她只能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和怨毒,一手捂着胸口,做出一副摇摇欲坠的虚弱模样,声音也变得细弱蚊蝇:“妾身……妾身方才受了惊吓,心口疼得厉害……恐、恐失仪于宴前,想先去偏殿歇息片刻……”
她低着头,不再看沈清梧,掩去眸中的恶毒。
若不是因为今天萧景明那一遭实在是吓到了她,她绝对不会如此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