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一片沉寂,落针可闻。
女眷们无人敢应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玉莹微微福身,抬起那双与温明棠一般无二的眼眸直视萧雁,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只是不知,殿下您贵为仪式主持,可曾亲自抽过一支?”
萧雁的瞳孔骤然收缩,显然没料到温明棠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直白地质问于她。
她轻笑一声,指尖状似无意地抚过腕间那串光滑冰冷的紫檀佛珠:“本宫不日前才从皇陵守灵归来,身上还带着先帝的孝期,一身清冷之气,抽签祈福,有诸位姐妹代劳足矣。”
她将“孝期”这两个字说得极重,既是解释,更是无形的警告。
玉莹恰到好处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底的情绪,不再言语,仿佛只是出于好奇一问。
萧雁不再看她,强压着心头的烦躁,转向静立如幽灵般的莫尘:“莫尘大师,如今天意未显,这‘天命’之人迟迟不现,仪式该如何进行下去?”
莫尘那双狭长如刀锋、冰冷得不似活人的眼睛缓缓转动,在厅内一张张惊恐或苍白的脸上扫过。
那目光所及之处,众人无不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最终,他的目光如同钉子般牢牢钉在了沈清梧的脸上,他缓步上前,枯瘦如鹰爪的手指并未真正触及,却隔空虚虚点向沈清梧的眉心,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此女面相贵不可言,命格清奇,与鼎中蕴养百年的气运……阴阳相合,浑然天成。若由她入鼎为引,必能引动天地间至纯至正的灵气,福泽延不绝。”
沈清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她缓缓抬眸,迎上莫尘阴鸷的视线,声音平静无波:“大师此言差矣。妾身病体沉疴,缠绵未愈,一身衰败之气,恐污了这圣器清气,更恐扰了大师引动天地灵气的法阵。还请殿下与大师三思。”
“二王妃!”萧雁难得如此明显的动怒,厉声喝道,“你这是在质疑大师的法眼?还是在违抗上天的旨意?”她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紧紧逼视着沈清梧,语带诛心,“还是说,你觉得本宫今日这场为大周江山、为黎民百姓祈福的仪式配不上你这位二王妃的尊贵身份?”
花厅内静得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清梧身上。
沈清梧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株在寒风中挺立的玉竹,时间仿佛都跟着凝固了片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她忽而轻轻牵动了一下唇角,那弧度极淡,“殿下言重了,既然殿下执意如此,妾身领命遵命便是。”
几乎在沈清梧话音落下的同时,玉莹袖中的手悄然用力,一枚小巧的蜡丸在她掌心无声碎裂。
一股极其清淡带着特殊草木气息的青烟,顺着她宽大袖袍的褶皱缝隙悄然逸散,瞬间便融入了厅内浓郁甜腻的熏香之中,无人察觉。
沉重的青铜鼎盖在莫尘骨刀的指引下,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露出了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洞。
一股混合着陈年锈蚀与阴冷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沈清梧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那如同巨兽之口的铜鼎。
就在她即将抬脚踏入那无边黑暗的瞬间,被一道女声打断。
“王妃娘娘请留步!”
玉莹的声音突然响起,她快步上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从自己怀中贴身取出一方素雅的丝帕,“你方才落了个手帕在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