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对祖宗礼法不敬
半晌,李大夫收回手,看向萧止渊,语气沉重:“回禀太子殿下,二殿下所中之毒,非比寻常。此毒名为‘百日枯’。”
“百日枯?”
“是。”李大夫点头,“此毒极为阴损,中毒者初期症状轻微,只是体虚乏力,极易被误诊为普通风寒或体弱。但毒性会随着时间推移,如同跗骨之蛆,缓慢侵蚀五脏六腑,最终……油尽灯枯。从脉象看,二殿下中毒……至少已有两月之久。”
李大夫顿了顿,到底还是将话都说了出来:“不过奇怪的是,此毒味道极冲,带有一种类似劣质朱砂混合腐草的刺鼻气味,寻常人闻之便会作呕。按理说……绝无可能被误食。”
他欲言又止,目光复杂地看向病榻上虚弱不堪的萧景明,最终还是艰难地补充道:“除非是有人明知其味,却依旧……自愿服下。”
“自愿服下?”李大夫已经将话说到了这个地步,萧止渊又还有什么是听不懂的?他看向萧景明,眼神变得有些审视和冷冽,“为何?”
萧景明靠在枕上,虚弱地笑了笑,那笑容苍白而疲惫,却没有直接回答萧止渊的质问。
他费力地喘息了几口,艰难地问道:“清梧她怎么样了?”
萧止渊凝视着他,眼神依旧冰冷,但却没有对此避而不谈:“她比你强。至少,她没打算用这种方式寻死。”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萧景明仿佛被抽走了力气,缓缓转过头,望向窗外,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丝惨淡的霞光正在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他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仿佛随时会飘散在风里:“殿下,若我熬不过这一关,能否答应我一件事?”
“说。”萧止渊的声音依旧冷硬,但并未拒绝。
“给清梧一封……放妻书。”萧景明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她不该被束缚在皇家这个吃人的牢笼里……她值得更好的人生……”眼下说的每一个字都耗费着他所剩无几的力气。
萧止渊的眸光微微闪动,锐利地捕捉到了重要的内容:“你早知道今日之局?”
他向前逼近一步,无形的压迫感笼罩着病榻,“你自愿服毒,也是为了今日?为了避开某些人,或者……为了让某些人放松警惕?”
萧景明没有睁眼,只是嘴角牵起一丝苦涩到极致的弧度,默认了。
他艰难地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殿下想必已经猜到了……这一切都不过是个引人注目的引子……”
随着他的话,萧止渊的眉头逐渐地皱起来,“真正的局,是针对谁?”
萧景明嘴唇翕动,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打断。
“殿下!”
门外突然传来亲卫刻的禀报声,“长公主殿下带人往偏殿这边来了。”
萧止渊眼中寒光一闪,所有的情绪瞬间收敛,他利落地起身,随意整理了一下玄色蟒袍的衣袖,“李大夫,”他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看好他。寸步不离。”
话音未落,萧止渊已转身,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大步流星地朝着殿门走去。
萧雁带着一众侍女侍卫穿过回廊,远远地,她便看见萧止渊负手立于偏殿前的石阶上,身形挺拔如孤峰,惨白的月光泼洒下来,将他一身玄色蟒袍与浓重的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太子!”萧雁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下颌绷紧,“景明怎么样了?本宫听闻他突发急症,心焦如焚,特来探望。”
话虽如此,可她现在的这幅样子,显然和探病无关。
望着萧雁脸上勉强维持着的神情,萧止渊的声音听上去也颇为的冷淡,“二皇兄深重剧毒,毒素已经入了骨髓。”
萧雁瞳孔骤然紧缩:“什么?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谋害皇子?此事必须严查!诛其九族!”
“自然。”萧止渊的目光审视般的看向萧雁那张在宫灯下显得格外苍白又艳丽的面容,“不过在此之前,你是否该解释一下,今日花厅之内莫尘对二王妃的所行之举?”
这话萧止渊问出来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加重语气,但萧雁依旧被他逼问得气息一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旋即她又意识到自己这样的举动实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又硬生生地站住:“莫尘是奉旨按祖制行事,为皇兄祈福驱邪,乃国之重典,太子今日当众断他一臂,还将人押走,未免太过暴戾专横!这是对神明的大不敬,对祖宗礼法的亵渎!”
“神明?”萧止渊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添冷冽,“孤不是早就告诉过姑姑,不信这些装神弄鬼、蛊惑人心的把戏?”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凌厉的气势几乎要将空气冻结,“二王妃现在生死未卜,那妖僧就算被凌迟处死,也是他罪有应得,死不足惜,只是不知道他的神明,到时候还能不能救得了他。”
萧雁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惊得心头狂跳,脸上终于浮现一丝难得得真实的慌乱:“太子慎言!莫尘今日开坛做法,是得了皇兄亲口首肯的,你如此行事,将皇兄置于何地?”
若不是万不得已,萧雁其实不愿意把皇帝扯进来。
眼下这太子并不是什么好糊弄的,若是被他察觉到更深的东西,只怕事态会变得更加麻烦。
“是吗?”萧止渊眉梢微挑,对这个答案似乎丝毫不意外,“如此正好,既然姑姑说是父皇首肯,孤这便入宫面圣,好好问问父皇,对此等谋害二王妃、戕害皇子的恶行,究竟要如何处置?”
萧雁闻言,一只手用力地攥住了袖子,眼中急切之色更浓,但还是下意识地维持表面的冷静:“太子何必如此行事?皇兄如今龙体欠安,受不得惊扰,若是因此事打扰了皇兄,动了肝火,太子担待得起吗?”
“姑姑多虑了。”萧止渊不紧不慢地打断她,“父皇向来明察秋毫,此事孰是孰非,父皇自有圣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