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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之影（第2页）

那天第一次听Otto弹钢琴，眼睫毛垂得很低，侧着头，微微动着嘴唇往下踩踏板。他弹琴的时候会有一种怡然自得的神态，表情根本让人不可理解。视线透过钢琴笔直地望向远方，然后重归双手。他在弹李斯特的匈牙利狂想曲2。那个时候我和流流都在，不过我们都没听出什么高超琴技……他抬起头看到我们，笑着点点头说不行了已经很久没练了。Otto有全天下最好看的笑容，几乎让我认不出这就是那个在机场让我难堪、长得并不高的小孩。即使他比我高一个头，即使他比我大两年。

即使这样。

很早以前就已经有的相识，被延误到现在。

是真真实实存在的，不是夜晚消失了的灯光，不是Mew黑暗氛围中缥缈而充满阴影的音乐。

既然喜欢北京，那为什么要来上海。

这是一直藏在我心里的疑问。很久以前就有的疑问。

他不说话。

这个喜欢卡夫卡怂恿我买下那套正在积灰的卡夫卡全集的Otto；这个去年万圣节不装鬼也把我吓得两个星期没理他的Otto；这个跑去书店买回科斯托娃的《历史学家》只为从书中找到阿姆斯特丹记忆的Otto；这个爱大提琴爱到海枯石烂的Otto；这个睡过了圣诞夜的Otto；这个独自在空旷的教室里念《圣经》的Otto；这个在没人理我时不停给我发短消息，被我骂到臭头也不说话的Otto……那些日复一日的无聊时光就被这么挥霍过去。这个孩子在音乐教室里死撑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我聊天。有时候拿着铅笔在五线谱上飞快地涂着音符，然后看着谱子低声吟唱，旋律清澈得如同地球最北端遥远的海域，岛上孤独的灯塔。这个有着冰岛血统的精灵般的孩子，思绪模糊地蜷缩在冬日的太阳底下写曲子，才华横溢。他做他的梦，那么又何须想念?

真的是走了吗?

为什么觉得你从来没有离开过。

那好吧。

就算我一直紧紧抓住回忆不放，它还是要消失的吧。

其实我也没有在捕风捉影。

我不离开。

这一年Otto十六岁，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最后一句话，我不知道可不可以在这里草率地写下定论，但我觉得他不会回来了。

能够使我对这种感觉视而不见的是，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怀念。

不知道他在那里有没有想念阿姆斯特丹。

就像Otto自己曾经的那样，长久静默地看着别人。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者对他精神世界的评论仅仅限于对他说“你的兴趣爱好都可以填‘装哑巴’了”……但是我明白他们有自己的世界，无须多言，话多了让人讨厌。那是他熠熠生辉的记忆，需要写很多很多曲子给它。是Otto让我懂得世界寒冷而苍白、日子悠长而美好，所以我可以找到理由来维系所有漫长而艰难的等待，像你自己一样，像你曾经决定的一样，像你一字一句对我说过的旅行计划那样，明亮如星辰。

我也懂得，如果一个人能令我在天色悄然亮起的时刻写下投往万里外的信件，是多么幸福的事。

10月已经过了。祝你十七岁生日快乐。

谢谢你的生日礼物，包裹在两个月后已经送到了我的手里。

打开包裹时我在想，世界上还会永远存在一个地方、一样东西、一个信念，因为这个我还生活在这里。而在我出生之前，它已经在等着我了。

Otto的礼物是一本书，干净的橘黄色封面，空气里有充足的水汽。那时候中文版还未面世。

《THESHADOWOFTHEWIND》

CarlosRuizZafón

《风之影》

卡洛斯·鲁依斯·萨丰

总有一天会回到这里，不管以怎样的形式，不管在哪里。

相遇，一如风之影，这个冰着一张脸的英国孩子给人印象最深的就是“懒得多说什么，不愿开口”。这让我想起了某个语言学家的一个观点，他认为语言往往是个陷阱，从来都无法达到沟通的彼岸。如果一个孩子言语不多，对周围发生的那些只是一笑置之，并且在悠长而美好的日子里诗意地行走，那么这个孩子肯定是可爱极了。

初三的学生写出这样的文章，令人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