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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欧阳舍人书(第1页)

寄欧阳舍人书

曾巩

【导读】

曾巩(1019--1083),字子固,建昌南丰(今江西南丰县)人。进士及第,官至中书舍人,是欧阳修的门生,也列于“唐宋八大家”中,其文风与欧氏相近,文章结构平妥,柔婉细密。本文是作者感谢欧阳修为其祖父曾致尧写墓志铭的书信。文章从铭文特点说起,批评了当时阿谀墓中人的风气,然后对欧阳修表示了无限感激,并称赞了他的学问、修养。

本文在写作上环环相扣,层层推进,通过多次转折才归到主旨上来,充分体现了曾文布局严整,从容舒缓、纤徐百折的风格特征。

去秋人还,蒙赐书及所撰先大父墓碑铭〔1〕。反复观诵,感与惭并。

夫铭志之著于世〔2〕,义近于史〔3〕,而亦有与史异者。盖史之于善恶无所不书,而铭者,盖古之人有功德、材行、志义之美者,惧后世之不知,则必铭而见之,或纳于庙,或存于墓,一也。苟其人之恶,则于铭乎何有?此其所以与史异也。其辞之作,所以使死者无有所憾,生者得致其严〔4〕。而善人喜于见传,则勇于自立;恶人无有所纪,则以愧而惧。至于通材达识,义烈节士,嘉言善状,皆见于篇,则足为后法。警劝之道,非近乎史,其将安近?

及世之衰,人之子孙者,一欲褒扬其亲而不本乎理。故虽恶人,皆务勒铭以夸后世〔5〕。立言者既莫之拒而不为,又以其子孙之请也,书其恶焉,则人情之所不得,于是乎铭始不实。后之作铭者,当观其人。苟托之非人,则书之非公与是,则不足以行世而传后。故千百年来,公卿大夫至于里巷之士莫不有铭〔6〕,而传者盖少。其故非他,托之非人,书之非公与是故也。

然则孰为其人而能尽公与是欤?非畜道德而能文章者无以为也〔7〕。盖有道德者之于恶人则不受而铭之,于众人则能辨焉〔8〕。而人之行,有情善而迹非,有意奸而外淑〔9〕,有善恶相悬而不可以实指,有实大于名,有名侈于实。犹之用人,非畜道德者,恶能辨之不惑,议之不徇〔10〕?不惑不徇,则公且是矣。而其辞之不工,则世犹不传,于是又在其文章兼胜焉。故曰非畜道德而能文章者无以为也,岂非然哉?

然畜道德而能文章者,虽或并世而有,亦或数十年或一二百年而有之。其传之难如此,其遇之难又如此。若先生之道德文章,固所谓数百年而有者也。先祖之言行卓卓,幸遇而得铭,其公与是,其传世行后无疑也。而世之学者,每观传记所书古人之事,至于所可感,则往往衋然不知涕之流落也〔11〕,况其子孙也哉?况巩也哉?其追脪祖德而思所以传之之由〔12〕,则知先生推一赐于巩而及其三世〔13〕。其感与报,宜若何而图之?

抑又思〔14〕,若巩之浅薄滞拙,而先生进之;先祖之屯蹶否塞以死〔15〕,而先生显之。则世之魁闳豪杰不世出之士〔16〕,其谁不愿进于门?潜遁幽抑之士〔17〕,其谁不有望于世?善谁不为,而恶谁不愧以惧?为人之父祖者,孰不欲教其子孙?为人之子孙者,孰不欲宠荣其父祖?此数美者,一归于先生。既拜赐之辱〔18〕,且敢进其所以然。所论世族之次,敢不承教而加详焉?愧甚,不宣。

【注释】

〔1〕先大父:指曾巩已故的祖父曾致尧。曾致尧,字正臣,宋太宗太平兴国八年(983)进士,历任秘书丞、转运使、尚书户部郎中等职。卒赠右谏议大夫。〔2〕铭志:墓铭和墓志。〔3〕义:意义。〔4〕致其严:《孝经·纪孝行》云:“祭则致其严。”致,表达。严,尊敬。〔5〕勒铭:把铭文刻在碑上。勒,刻。〔6〕公卿大夫:泛指达官贵人。里巷之士:指平民。〔7〕畜:同“蓄”,积聚,包蕴。这里是“富有”的意思。〔8〕众人:一般的人。〔9〕淑:善良。〔10〕徇(xún):曲从,偏私。〔11〕衋(xì)然:伤痛的样子。〔12〕脪(xī):仰慕。〔13〕三世:指祖、父与自己三代。〔14〕抑:作语助,用在句首,无义。〔15〕屯(zhūn)蹶:艰难颠仆、频受挫折的样子。否(pǐ)塞:困厄不得志。〔16〕魁闳(hóng):俊伟。不世出:不常出现,世不经见。〔17〕潜遁:避世隐居。〔18〕拜赐:指接受赐予书信及碑文。辱:有辱于赐者,意为对受赐者来说是荣幸。古人书信中常用作谦词。

【译文】

去年秋天我派去的人已回来,承蒙您赐予书信并为我先祖父撰写的墓碑铭。我反复阅览诵读,心头真是感激与惭愧交集。

铭志的著称后世,是因为它的意义与史传相接近,但也有与史传不同的地方。因为史传对人的善恶没有不加以记载的,而铭文呢,因为古代功勋道德卓著、才能操行出众、志气道义高尚的人,怕后世人不知道,就一定要刻铭来显扬,有的纳藏在家庙里,有的存放在墓中,其用意是一样的。如果那是个恶人,那么还刻什么铭文呢?这就是铭与史传不同的地方。铭文的撰写,为的是使死者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地方,生者得以表达自己的尊敬之情。而行善的人喜欢自己的言行得到流传,就发奋有所建树;作恶的人没有什么可以记载下来的,就会感到惭愧和恐惧。至于博学多才、见识通达的人,忠义刚烈、节操高尚之士,他们美好的言语和善良的行为,都表现在铭文里,就能够被后人所效法。铭文警戒和劝勉的作用,不与史传相近,那么又与什么体裁相近呢?

到了世风衰微的时候,为人子孙的,一味地只要褒扬他们死去的亲人而不顾事理。所以即使是恶人,都一定要立碑刻铭,用来向后人夸耀。撰写铭文的人既不能拒绝而不写,又因为死者的子孙的请托,如果直书死者的恶行,从人情上讲不能这样做,这样铭文就开始有不真实的言辞。后代要撰写碑铭的人,常要观察一下作者的为人。如果请托的人不适当,那么要撰写碑铭的人,常要观察一下作者的为人。如果请托的人不适当,那么他写的铭文就不会公正和正确,就不足以流行于世而传之后代。所以千百年来,尽管上到公卿大夫下至里巷小民死后无不有碑铭,但流传于世的很少。这个原因不是别的,正是请托了不适当的人。撰写的铭文不公正、不正确的缘故。

然而怎样的人才能做到完全公正与正确呢?不是有道德素养而且善于写文章的人是做不到的。因为有道德的人对于恶人就不会接受请托而撰写铭文,对于平常人则能加以辨别。而人们的品行,有内心善良而表现却不怎样好,有内心奸恶而外表善良的。有善行恶行相差悬殊而不可以确指的;有实际大过名声的,有名声超过实际的。好像任用人才,不是有道德的人怎么能辨别清楚而不受迷惑,议论公允而不徇私情呢?不受迷惑。不徇私情。就能公正和正确了。但是如果铭文的文词不精芙,那么仍然不会流传于世,这样又要求他在写作文章上也兼有能力。所以说不是有道德而且善于写文章的人是做不到的,难道不是这样吗?

但是有道德素养而且善于写文章的人,虽然有时会同时出现,但也许有时几十年或一二百年才出现一个。铭文的流传是如此的困难,遇上理想的铭文作者又是如此困难。像先生这样的道德文章,固然是所说的几百年才出现的。先祖的言行不同于众,有幸遇上先生而得以写成碑铭,铭文公正并且正确,它将流传当代和后世是毫无疑问的。而世上的学者,每当阅读传记所载古人事迹的时候,看到其中的感人之处,就往往感伤痛苦得不知不觉地流下了眼泪,何况是死者的子孙呢?又何况是我曾巩呢?我追怀先祖的德行而想到碑铭所以能传之后世的原因,就知道先生惠赐我一篇碑铭而恩泽推及到我家祖孙三代。这感激与报答之情,我应该怎样来使它实现呢?

我又想,像我曾巩这样学识浅薄、才能庸陋的人,而先生还造就提高我;我先祖这样频受挫折终生不得志而死的人,而先生还写了碑铭来显扬他。那么世上的俊伟豪杰、世不经见之士,他们谁不愿意投入您的门下;避世隐居、抑郁不得志,他们谁不希望名声流传于世?好事谁不想做,而恶事谁不感到惭愧害怕呢?做人父亲、祖父的,谁不要教育好自己的子孙?做人子孙的,谁不想要荣耀显扬自己的父祖?这件件荚事,应当全归功于先生。我已荣幸地得到了您的赐予,并且冒昧地向您陈述自己所以感激的道理。来信所论及的我的家族的辈次,我怎敢不听从您的教诲而详细加以考究呢?很惭愧,说不出无限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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