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进来吧,大人。”万帕说道。
伯爵和佛朗茨跟着那个强盗头儿走上了七八级台阶,随后一扇门被打开了。于是,在一盏和照亮前面那个墓穴同样的油灯的微光之下,他们看见昂尔菲在一件披风的包裹下,正躺在一个角落里呼呼地大睡呢。“嗨!”伯爵带着他那种奇特的微笑说道,“一个明天早晨七点钟就要被枪毙的人,居然能在这睡上一觉!”
万帕带着一种很钦佩的神色望着昂尔菲,对于这样勇敢的表现,似乎从未见到过。
“您说得不错,伯爵阁下,”他说,“您的朋友就在这了。”
于是他走到昂尔菲面前,摇一摇他的肩头,说,“请大人醒一醒。”
昂尔菲伸了个懒腰,睡眼依旧朦胧。“啊,啊!”忙说,“是你吗,队长?你应该让我睡觉的呀。多美的一个梦:梦中我正在托洛尼亚府里和G伯爵夫人跳极乐舞呢。”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表来看了一下,这只表他一直保存着,仅仅是想提示自己要珍视时间。
“才一点半!”他说,“你见了什么鬼,这么早就来打扰我的梦?”
“我是来告诉您已经自由了,大人。”
“亲爱的,”昂尔菲十分镇定地答道,“还记得拿破仑的那句格言吗?除非报告坏消息,请让我安睡,要是你能让我多睡一会儿,就能和G伯爵夫人共舞一曲,那我就要对你终生感激不尽啦。哦,这么说,他们把我的赎金付清了是吗?”
“没有,大人。”
“咦,那么你们为何放了我?”
“有一个让我无法拒绝的人来向我要您来了。”
“来这儿吗?”
“是的,来这儿。”
“真的!那个人可真算是我见过最重要的人了。”昂尔菲四面环顾了一下,看到了佛朗茨。“什么!”他说道,“是你吗,亲爱的佛朗茨,我就知道写信给你是我唯一正确的选择?”
“不,不是我,”佛朗茨答道,“是我们的邻居,基督山伯爵。”
“啊,啊!伯爵阁下,”昂尔菲高兴地说道,并整理了一下他的礼服,“您真的太好啦,我希望您能知道我是不会忘记您的恩情的。第一,为了马车,第二,为这件事。”于是他把他的手伸给了伯爵,伯爵在把他的手伸出来的时候,全身打了一个寒颤,但他终于还是把手伸了出来。那个强盗呆愣愣地望着这个场面,感到非常惊奇。显然他只见过因为他而害怕发抖的肉票,可是这个人却一刻都不曾改变他那愉快幽默的态度。至于佛朗茨,他看到昂尔菲完全捍卫了一个法国人的荣誉,心里非常高兴。“我亲爱的昂尔菲,”他说道,“假如你肯赶紧走,我们还来得及到托洛尼亚府上去过夜。你可以与伯爵夫人共舞一曲,那样,你心里就不会再怨恨罗吉先生了,他在这件事上,他赢得了我的尊重。”
“你说得对极了,我们或许可以在两点钟到达公爵府。罗吉先生,”昂尔菲继续说道,“我在向阁下告辞之前,还要向谁通报一下吗?”
“没有那么麻烦,”那强盗答道,“您像空气一样的自由了。”
“哦。那么,祝你生活幸福愉快!走吧,诸位先生们,走吧。”
于是,昂尔菲在前,佛朗茨和伯爵在后,大家一同走下了台阶,穿过那个正方形的房间,全体强盗都列队对他们三人行注目礼。“佩彼诺,”那个强盗头儿说道,“把火把给我。”
“你这是干什么?”伯爵问道。
“我要亲自送您出去,”队长说,“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安心。”于是,他从那个牧羊人的手里接过了那支点燃了的火把,在他的来宾前面引路。他的态度显然不是在为贵客引路,倒像一位统率各国大使的国王。到了门口,他微微鞠了一躬,“现在,伯爵阁下,”他又说,“允许我再道歉一次,我希望您很快会忘了这件事。”
“那是当然,我亲爱的万帕,”伯爵答道,“而且,弥补过失的态度是这样周到得体,简直使人觉得要感激你犯了那些错误呢。”
“二位先生,”首领又转过去对那两个青年说,“或许我的提议不合你们二位的想法,但假如你们再来看我一次,则不论什么时候,不论我在哪儿,我都会表示欢迎。”
佛朗茨和昂尔菲鞠躬道谢。伯爵第一个走了出去,其次是昂尔菲。佛朗茨逗留了一下。“您有什么想问的吗?”万帕微笑着说道。
“是的,我想问一件事,”佛朗茨答道,“我很想知道,我们进来的时候,是什么书让你如此着迷?”
“《凯撒历史回忆录》,”那强盗说道,“这是我最爱读的书。”
“喂,你快点啊!”昂尔菲问道。
佛朗茨答道:“我就来。”于是他走出了那个洞。
他们在平原走了几步。“啊,对不起!”昂尔菲转过身来说道,“借个火好吗,队长?”于是他在万帕的火把上点燃了他的雪茄烟。“现在,伯爵阁下,”他说,“让我们行动吧。我非常想到勃拉西诺公爵府去过这一夜呢。”
马车仍然在他们离开它的那个地方。伯爵对昂利说了一个阿拉伯字,那几匹马就飞快地奔跑起来。当这两位朋友走进舞厅的时候,昂尔菲的表恰巧指向两点钟。显然所有人都未料到。但由于他们是一同进来的,所以由昂尔菲产生的一切不安都立刻烟消云散了。
“夫人,”蒙奥瑟弗子爵走上前去对伯爵夫人说,“昨天蒙您恩宠,许诺会与我共舞,我现在来请求您兑现这个厚意的许诺,但我的朋友在这儿,他一直就不说什么谎话,他可以向您保证,这次迟到并不是我的错。“这时,传来了华尔兹舞曲的调子,昂尔菲用他的手臂挽住了伯爵夫人的腰,和她一同消失在舞客的漩涡里了。”这时,佛朗茨却在思索着基督山伯爵那次奇怪的全身颤抖,他伸手给昂尔菲的时候,似乎是很不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