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刚才从波罗米群岛巡游了一番回来。”
“那又有什么关系?陪我们一起去吧。”昂尔菲说。
“不,亲爱的蒙奥瑟弗,你知道我对我可能做到的事情是不会拒绝。而且,”他又低声道,“我现在应该留在巴黎注意那些报纸,这才是最重要的。”
“啊!你是我的好朋友,一个最最好的朋友,”昂尔菲说,“是的,你是对,多留些神是好的,细心注意着,彼桑,想办法查出道底是哪一个敌人透露这个消息的。”
昂尔菲与彼桑分手了,他们那紧紧分手时的最后一握表达了他们在外人面前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感情。
之后,昂尔菲提出要回家向母亲辞行,他认为自己的母亲会很高兴自己能和伯爵起一起出行。昂尔菲走了。基督山对昂尔菲点头道别的时候他还是面带微笑,此时他陷入了沉思。然后,像是为了驱散他这种恍惚状态似的,用手抹一抹他的额头,拉了两下铃,菲奥多乔进来了。“菲奥多乔,”他说,“我本来预计明天或后天到诺曼底去,但现在我改计划今天就去。在五点钟以前有充分的时间去准备。你派一个人去通知第一站的马夫。蒙奥瑟弗先生会陪我一起去。去办吧。”
菲奥多乔依命行事,派了一个跑差到蓬图瓦兹去转达旅行马车要求在六点钟到达的。蓬图瓦兹站派另一个专差去通知下一个,在六小时里,路上的各处驿站都准备好了。
起程以前,伯爵去到罕蒂的房间里,把他准备出门的消息告诉她,希望她照顾一切。
昂尔菲非常守时。这次旅行开始似乎很乏味,但不久后就由于速度的影响而变得有趣起来。蒙奥瑟弗想不到会跑得如此之快。到那时他才明白是由于速度而产生的快感。所有旅程用相等的速度完成,分成八段路的那三十二匹马在八小时里走完了一百四十四里路。
他们在午夜来到一座美丽的花园门前。这儿,像基督山停留一两天的别的任何地点一样,一切都安排得那么舒适,日子过得如此惬意。
直到第三天傍晚,昂尔菲由于连日奔波劳累,非常疲倦,躺在靠近窗口的一张圈椅上睡觉,伯爵把那些运动当作是游戏,正在设计一个图纸,打算在他的家里建一间温室。此时,大路上一阵疾驰的马蹄声让昂尔菲把头抬起来。他在院子里看到了他的贴身跟班,他并没有让他跟来,是怕使基督山感到不便。
“佛拉隆汀怎么来了!”他跳起来喊道。“难到是我的母亲病了吗?”
他急冲冲地向门口奔去。基督山看着他,他看到他走向那跟班,接着跟班从口袋里抽出一密封的小包,里面装着一张报纸和一封信。“是谁送来的?”他急切地说。
“是彼桑先生。”佛拉隆汀回答。
“他派你来的吗?”
“是的,先生,他派人叫我到他的家里去,把旅费给我,弄到一匹马,叫我不见你不停下来。我在十五小时的时间里赶到了这里。”
昂尔菲抖动地拆开那封信,才读了几行,他就发出一声惊叫,浑身颤抖地抓住那份报纸张。突然,他变得六神无主,他的腿软了下去,若不是佛拉隆汀扶住他,他已经跌在地上了。
他回到刚才离开的那个房间。他已不再和刚才一样了,在五分钟的时间里他发生一个可怕的变化。他出去的时候一切正常,回来却带着一种颤抖声音,一种狂乱的神色,一种气势汹汹的目光和一种踉跄的脚步。“伯爵,”他说,“我非常感谢你的盛情款待,也很乐意能多享受些,但我现在必须回到巴黎去了。”
“出什么事了?”
“一件非常不幸的事,依我看来比生命更重要的事情。别问我,求求你,请您借给我一匹马。”
“我的马厩随时任您选用,子爵,但骑马回去您会累跨的。还是乘驿车或骄车吧。”
“不,那只会耽误我的时间,而且我需要您所说的怕我累跨的那种疲劳,它对我很有好处。”
昂尔菲走了几步,像一个中了枪弹似地一仰身,倒人房门附近的一张椅子上。基督山并没有看到他的第二次虚脱,他正站在窗口喊:“昂利,给蒙奥瑟弗先生备一匹马!他急着要走!”
这几句话振奋了昂尔菲的精神,他跑出房间,伯爵跟在后面。“谢谢你,伯爵!”他跃上马背,喊道。“你也赶快回来,佛拉隆汀。在路上换马没什么好说的。”
“一旦您从所骑的马背上跳下来,另外一匹马就立刻会备好了。”
昂尔菲犹豫了一会儿。“你可能会认为我这次告辞奇特而愚蠢,但你知道吗?报纸上的几行字会使一个人陷入绝望。好吧,”他摔下那张报纸给了他,又说,“念一念吧,但要等我走了以后,以免你看见我气得发疯。”
当那张报纸被伯爵拾起的时候,昂尔菲用马刺踢了他的马肚子,马像一支箭似地奔驰而去。伯爵望着他带着一种无限怜悯感情,当人影全部消失的时候,他读道:——
“三礼拜前,《大公报》曾讽次亚尼纳总督昂利手下服务的法国军官将亚尼纳堡拱手让敌,并出卖他的恩主昂利给土耳其人的消息,当时那个法国军官自称为费奥纳多,但此后他又在他的教名上加了一个贵族的衔头和一个姓氏。而且他现在自称为蒙奥瑟弗伯爵,并在贵族院里占有着一个座位。”
这个被彼桑大度地掩盖起来的不可告人的秘密,又像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似的出现了。就在昂尔菲起程到诺曼底去的两天后,竟有人无耻地去通知另一家报馆,发表了这些几乎可使昂尔菲发疯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