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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决斗(第2页)

基督山拉了摩列恩一下,不是把他拉到旁边,而是把他拉到他妹夫后边一两步的地方。“玛希梅拉,”他说,“你有心爱的人了吗?”摩列恩奇怪地望着基督山。“我并不是要打你的隐私,我亲爱的朋友。我只是问你个简单的问题,回答吧,——这是我的最后的一个请求。”

“我爱着一位年轻姑娘,伯爵。”

“你非常爱她吗?”

“甚于爱我的生命。”

“又一个希望破灭了!”伯爵说。然后,叹了一口气,“可怜的罕蒂!”他喃喃地说道。

“老实说,伯爵,如果我不是这样熟悉你,真会认为您没有那么勇敢呢?”

“我叹息是因为我想到我即将离开一个人。来,摩列恩,难道一个军人还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勇敢吗?什么是生命吗?我曾在生死间生活了二十年,生死对我有什么可惧怕?所以,不要惊慌,摩列恩,假如这是一种软弱的话,那么这种软弱也只是向你一个人泄露了。我知道世界是一个客厅,我们必须客气地退出,——那是说,鞠躬退出,这样才算体面。”

摩列恩朝彼桑和夏多·勒诺走过去,他们见到摩列恩走来,便上前迎了过去。三位青年有好地(即使不是殷勤地)鞠了一躬。

此时,一辆马车正从大路上向他们所在的这块空地上飞驰而来。佛朗茨和得波利都是受到昂尔菲的邀请而来的。

“这怎么回事,他自己为什么还没有来,”夏多·勒诺说,“昂尔菲已经迟到十分钟了。”

“看那,他来啦,”彼桑说,“那个骑马疾驰向这边而来的就是,后面还跟着一个仆人。”

“太粗心了!”夏尔·勒诺说,“我都那样叮嘱关照他,然而还骑着马来决斗。”

“而且,”彼桑说,“戴着大领圈,穿上一件敞胸的上装和白背心。他为什么不直接在胸上做一个记号呢?——那不是更容易当靶子。”

这时,昂尔菲已经驶到距离那五个青年十步范围以内的地方。

他跳下马来,把缰绳甩给他的仆人,向他们走来。他面色苍白,眼睛红肿,显然他彻夜未眠。在他的脸上笼罩一种忧郁庄重的阴影,这种哀情在他脸上是不多见的。“诸位,”

他说,“谢谢你们接受了我的邀请,我也很感激你们给予我们这种友谊。”在蒙奥瑟弗走近时,摩列恩已经往后退去,但仍在不远的地方站着。“还有您,摩列恩先生,我也感谢您。来吧,朋友是不嫌多的。”

“阁下,”玛希梅拉说,“您也许不明白,我是基督山先生的证人吧?”

“我断然不敢确定,但也太概猜想到了。那就更好,这里可尊敬的人愈多,我就愈满意。”

“摩列恩先生,”夏多·勒诺说,“请你去通知基督山伯爵先生,说蒙奥瑟弗先生已经到了,我们在等候他的吩咐。”

摩列恩走出去告诉伯爵先生这事。同时,彼桑取出装手枪的盒来从马车里。

“请等一下,诸位!”昂尔菲说,“我还有两句话要对基督山伯爵说。”

“是私下里说吗?”摩列恩问。

“不,阁下,我要当着大家的面说。”

昂尔菲的证人们都奇怪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措,佛朗茨和得波利低声交谈了几句话,摩列恩很喜欢这个意想不到的小插曲,便走去找伯爵。

“阁下。”昂尔菲说,他的声音起初有些颤抖,但很快就要振定下来,“我以前曾责备你不应该揭露蒙奥瑟弗先生在伊皮奈的那些行为,因为在我看来,不论他有什么罪,你没有任何权利去惩罚他,可后来我知道你有那种权利。使我这样认为的,不是费奥纳多·蒙台哥出卖昂利总督这件事,而是渔夫费奥纳多出卖您,这件事以及那次出卖所引起的那种种后果加在你身上的那些痛苦。所以我说,而且我公开宣布,您有权利向我父复仇,而我,作为他的儿子,现在感谢您没有用更狠毒的手段来报复。”

就算打一个霹雳,也不会有人意料出现这种场面的发生,也没有比昂尔菲的宣布更使他们惊诧的事了。至于基督山,他的眼睛慢慢地望着天空,脸上露出无限感激的表情。他在罗马强盗中间已听说过昂尔菲那火暴的脾气,所以很惊讶他会突然这样忍辱负重。他在其看出了梅瑟塔思的影响,这时,他这才知道昨天晚上她那高贵的心为什么没有反对他的牺牲,因为她预料到那是决不会发生的。

“现在,阁下,”昂尔菲说,“假如您以为我的歉意您已经满意,就请您把手伸给我。我认为一个人像您这样没有过错,且凡有了过错能坦白承认,也许这种美德只可以用在我一个人身上。我只是一个好人,而您却比哪一个人都好。只有天使能让我们之中的一个人免于死亡,那个天使是从天上来的,她纵使不能纵我们成为朋友(那一点,唉!命中注定是没有可能了),但至少可以让我们互相尊重些。”

基督山的眼睛湿润了,嘴微微张出,伸出一只手给昂尔菲,昂尔菲带着一种近似于敬畏的神情把它握了一下。“诸位,”

他说,“基督山先生现在已经接受了我的道歉,昨天我的行为很鲁莽,鲁莽之时总是很容易做错事情的。我做错了事情,但现在我的过错已经弥补了。我的良知要求我这样做的,我希望外界不要嘲笑我是一个懦夫。但如果每个人都对我有了错误的认识,”他挺起胸膛,像是在向朋友和仇敌同时挑战似的,“我也愿意纠正他们的错误看法。”

再看基督山,他头低着,两臂软弱无力地垂着。在二十四年回忆的重压之下,他没有想到昂尔菲、彼桑、夏多·勒诺,或这一群人里面的任何一个,但他想了那个勇敢的女人,那个女人曾来唆求他放过她儿子,他用自己的生命献给了她,而她现在则又以吐露一个家庭秘密来拯救了他。作为代价这个青年人心里的那片孝心可能因此就全部毁灭了。

“上帝还是有的!”他轻声地说,“今天我才相信我就是上帝的使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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