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不过,有些数据是我们医院的同事提供的。
嗯,先放在这儿。你们回去后好好备考吧。教授结束了问话。
他开玩笑地对教授说,教授,能不能给我们透点风呀?
你这是什么意思?教授不高兴地问。
由于不知教授的深浅,他也就不敢再把玩笑开下去了。他们与教授握手,然后话别。
出来时,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对她说,老头子怪吓人的。我还准备请他吃顿饭,交流一下感情,现在看没有这个必要。
她也舒了一口气说,我也一直心跳着呢。
接着他们在阳光下大笑起来。他带着同情的目光对她说,你真的没有发表过一篇论文?
她说,没有。寄出去的都给退回来了。他说,你要是早认识我,我那些在编辑部里工作的朋友,也许会帮你发几篇的。
她付之一笑。无论怎样,他觉得她的笑容很灿烂,他的心又跳了一下。他便邀请她一起吃顿饭,她答应了。饭后,他们握手,道别。好像感觉到她不会再回来似的,他还跑到火车站去送了她,并安慰她说,无论考没考上,重在参与,了个心愿。
她说谢谢。她说这话时心里一片坦然。不过火车动起来时,他与她心里都有了些惆怅,说不清为什么。空****的站台只有风的叹息。
第二年,他们却都很幸运地被录取了。后来,她知道,她的英语还差十几分,但教授破例到领导那里,多要了一个名额,把她录取了。老头亲自跑到了领导的办公室说,这个课题,对西部环境条件下官兵的身体健康研究有着全新的取向,我看这个学生的论文很有见地,稍稍修改都可以发表。
教授名声在外,加之从来没有找过领导办事,因此领导当时就答应了他。
她很感动。他也很感动。
教授说,在我这儿读研,毕业时没有真本领,别想拿学位证。
教授说的就这些。于是那之后,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攻读上。恼人的是第一年下学期,他就开始追她。
他追她的方式很浪漫,也很热烈。说真的,她有时想起来也挺感动,不过她还是拒绝了他。
后来的两年也是如此。一直到他们戴上硕士帽时,她都没有答应。
三年后,他对教授说他要读博,想考教授的一位美国朋友比尔教授的博士。教授同意了,并写信推荐。由于教授在本学科界的国际地位,那边很快就同意了。而她,教授也想让她读博的,可她却坚决要回那个边远医院里去,于是教授第一次用手抚摸了她的头,没有坚持。
那多像她父亲的手啊!父亲和爷爷一辈子都在西部的那所军营里,他们的魂儿在那。于是她的眼泪流下来了。
他去美国的时候,也是北京的一个秋季。这个秋季的风光正好,北京挤满了来来往往的旅游的人们。她那时还没走,到首都机场去送他。
他们又站在阳光里,这阳光使他们想起了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刻。那不温不火的阳光就像他们的心情。
也许有告别的遗憾吧,他告诉她说,这一去,我也许就不会再回来了。
她平静地说,我知道。
是吗?他对她的回答有些奇怪。
从第一次我们见面交谈时我就知道。她说,她说完这话时,摇了摇头。
他的心震了一下。他默认了。其实那时他真的就有了这些想法,他不喜欢那个不让他考研的南方,他也不想回到那些常让他烦恼的人事中间去。他要去另外一个地方证明给那些人看看。当然,他的想法还有许多许多。
他说,你就因为这个拒绝我?
她答非所问地说,教授曾经说过,你很聪明,将来肯定会做出成就,所以他录取了你。教授还说,你去了国外,肯定不会再回来,但他还是向比尔教授郑重地推荐了你。
他们沉默了。他过来,揽住了她的肩说,你就准备在西部待一辈子?
她没有推开他。这是他几年来多次想搂她,她唯一的一次顺从。
她依然平静地说,那么多的官兵,常患这种病,总得有人为他们治疗吧。再说,我是我们医院送出的第一个研究生。
他们又沉默了。这时登机的时间已到,他转过身来,紧紧地搂住了她。在她的面颊上轻轻地吻了一下,然后又迅速地松开她,大踏步向检票口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她站在那儿,忽然泪流满面。她多么想告诉他,她也爱他。但那已是不可能的了。有许多许多的东西,从一开始就阻隔了他们。再见,北京。再见。
她慢慢地、慢慢地打开了她捏在手心中的想给他的那封信,把它撕了。然后又慢慢地、慢慢地摸出了一张四周见方的彩纸来。那不是他每周必买的体育彩票,而是一张当晚去新疆最西部城市喀什的通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