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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狄浦斯和波吕尼刻斯（第1页）

俄狄浦斯和波吕尼刻斯

尽管如此，俄狄浦斯还是没有得到安宁。忒修斯不久带来追回两姐妹的队伍报告的消息：俄狄浦斯的一个亲人现已来到科罗诺斯，正在附近的波塞冬神庙祭坛前跪地祈祷。

“这是我的可恨的儿子波吕尼刻斯，”俄狄浦斯愤怒地喊道，“我不见他!”但安提戈涅认为这个哥哥还比较温和比较友善，一直比较喜欢他，所以劝他父亲息怒，说至少可以听听这个不幸的儿子说些什么。

波吕尼刻斯一露面，态度就和他的舅父克瑞翁截然不同。他赶忙走到双目失明的父亲身旁，然后跪下来抱住了他的双膝。他抬头看着父亲，痛苦地看到父亲一身行乞者的褴褛衣服，疲惫凹陷的眼睛，不加梳理地在微风中飘散着的灰白头发。“哦，所有这一切我知道得太晚了，”他高声说，“哦，我懊悔呀，我忘记了自己的父亲!没有妹妹的照顾，他还说不定会怎么样呢?父亲呀，我对你犯下了深重的罪孽，你能饶恕我吗?哦，你一言不发吗?你倒是说话呀，父亲!别怒气不消呀!哦，亲爱的妹妹，你们倒是帮我劝劝，让父亲启齿说话呀!”

“还是你先说说，哥哥，你到这里来是干什么吧!”温柔的妹妹说，“说不定你的话会使他开口发言呢!”

波吕尼刻斯告诉他们，他怎样被他的兄弟驱逐出来，怎样在阿耳戈斯被国王阿德刺托斯收留，娶他女儿为妻，又怎样在那里争取到与率领七倍于他的军队的七个王子结成联盟，来为他的正义事业征战，现在已经把忒拜地区团团围住。说到了这里，他泪流不止地不断请求父亲随他启程回归故里，待父亲帮他推翻他那个狂妄的弟弟，父亲就可以第二次从儿子手中接过忒拜国的王冠。

但儿子的悔悟并不能使深受伤害的父亲回心转意。“卑鄙的小人!”父亲说!并没有把跪在地上的人扶起来，“当王位和王杖在你手中时，你把父亲无情地赶出了家园，让他穿上乞丐的衣衫。现在，同样的灾难落到你头上了，你才不忍心看他这一身打扮了!你和你的兄弟不是我真正的儿子，依靠你们，我早就死了。只因为有女儿的照料，我才活下来。你要知道，神的惩罚已经在等着你们了。你灭不了你的故乡城。你最终将死在你的血泊里，你的兄弟也一样。这就是你可能带给你的那些盟友王子的回答!”

在父亲痛骂时，波吕尼刻斯惊恐地从地上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这时，安提戈涅走到哥哥跟前，十分明智地对他说：“听我一句诚心诚意的劝告吧，波吕尼刻斯!带着你的军队撤回阿耳戈斯，别把战争带给你的故乡城!”

“这是不可能的，”他迟疑片刻后答道，“逃避只能带给我耻辱，甚至毁灭!即使我们兄弟俩都面临灭顶之灾，我们也不会言归于好!”说完他就转过身去，不跟妹妹拥抱，绝望地冲了出去。

俄狄浦斯就这样经受住了来自两方面亲属的**和游说，把他们丢弃给了复仇的神。现在，他个人的命运就要完结了。霹雳一声接着一声从天上滚滚传来。这位老人明白这声音是什么意思，他渴望再见到忒修斯。现在，整个地区都笼罩在雨骤风狂的黑暗里。此时一种难以抵抗的恐惧攫住了失明的国王，他害怕他不能活着或毫不心慌地见到把他待为上宾的朋友，不能对这位东道主的盛情报以深心的感激。

忒修斯终于来了，俄狄浦斯向他说出自己对雅典城的庄严祝福。随后，他请求这位国王遵从神的旨意，单独伴他到他应该归阴的地方去，但不能让任何人的手碰他，只准忒修斯看着他。不准告诉任何人俄狄浦斯离开人间的处所。要让埋没他的这座坟墓永远无人知晓，这样，它就会变成一种防御雅典一切敌人的武器，胜似利矛坚盾。他容许他的两个女儿和科罗诺斯的居民陪他走一程。此时，原本还由女儿拉着的盲人好像骤然变成了一个明眼人，昂首健步走在所有人的前面；他把那条通向命运女神所规定的目的地的道路指给大家。

在复仇女神的圣林里，人们看见一个裂开的地洞，入口处有青铜的门槛，许多条纵横交错的路与它相通。自古以来就传说这个洞穴是进入地府的一个入口。俄狄浦斯走上一条弯曲的小路，但是不让陪同他的人也走到洞口。他在一棵巨大的空心树下停住脚步，然后坐到一块石头上，解开系在他那肮脏的褴褛衣衫上的腰带。这时他要来一些流动的水，慢慢地洗去他长久流浪粘在身上的污垢，穿上女儿从近处住宅给他带来的华丽的服装。

当他换完衣服，变了一个人似的站在那里时，隆隆的雷声从地下传来。他的两个女儿浑身颤抖着扑在他的怀里。俄狄浦斯搂住她们，挨个亲吻她们，说：“孩子，别了!从今天起你们就没有父亲了!”

俄狄浦斯正拥抱着两个女儿，一种不知是从天上还是地下传来的雷鸣般的声音惊醒了他们。那是一声高声的叫喊：“俄狄浦斯呀，你为什么还在拖延时间?为什么还迟疑不走?”这位失明的国王听到这个声音，知道是神要把他带走了，于是他便推开女儿们的手臂，请忒修斯国王走到他面前，把两个女儿的手放在忒修斯的手里，托付他永远保护她们。然后他吩咐所有人都转身离去;只允许忒修斯陪他走向那个敞着的洞口的门槛。

在他们二人背向众人走了很长一段路以后，他的女儿和随同者才遵嘱回过头来看。这时，发生了一个惊人的奇迹：俄狄浦斯踪影全无了。没有电闪雷鸣，不见了四处横扫的狂风，周围是一片深沉的寂静。地府的黑洞洞的门仿佛轻轻地无声地为他开放，这位得到解脱的老人既不悲叹也不痛苦，他进入大地的裂罅，被托到了地府的深处。众人看见忒修斯此时正用手捂着眼睛，他给人的感觉是神圣而不可侵犯。做了简短的祈祷以后，忒修斯国王转身走到了俄狄浦斯的两个女儿跟前，告诉他一定会像父亲一样保护她们，然后充满深奥的感受，带着她们回雅典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