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小说网

20小说网>贵族之家 > 25(第2页)

25(第2页)

“什么,我是个浅薄的人?”

“对,和你父亲一模一样,这是你自己也没想到的。”

“听你这么一说,”拉夫列茨基扬声说道,“我完全相信你是个自傲狂!”

“哦!”米哈列维奇伤心地说,“不幸的是我一点也配不上这么高的“帽子”……”

“现在我想出来了,应该怎么称呼你。”同一个米哈列维奇在半夜三点钟大声喊道,“你不是怀疑论者,不是失望主义者,不是伏尔泰主义者,你是个懒汉,一个居心叵测的懒汉,有头脑的懒汉,不是个天真无邪的懒汉。天真无邪的懒汉躺在自家的火炕上,什么事也不干,因为他们什么也不会干;他们也不思考什么,可是你是个会思考的人——却躺着不动。你本来能做点事,却什么也不做;你挺着便便大腹向天躺着,嘴里却说:躺着不动嘛,本来就该如此,因为不管人们干什么,都是无聊的,不会导致任何结果的荒唐事。”

“你凭什么说我躺着不动?”拉夫列茨基说。“为什么你推测我内心这样想?”

“除此以外,像你们这样的人,”好争论的米哈列维奇继续说,“都是些饱读诗书的懒汉。你们知道德国人哪一方面有缺陷,知道英国人和法国人的毛病是什么,——而你们那些可怜的知识对你们起到一种辅助作用,为你们的惰性,可耻的惰性,还有你们令人讨厌的无所事事作辩护。有的人甚至为此洋洋得意,说看我多聪明——躺着不动,那些傻瓜蛋才忙活个不停。是的!就是说我们有这样一些先生——不过我不是指你,——他们无聊得发呆,一辈子就这么打发日子,习惯于这种无聊,坐在无聊中就像蘑菇浸在酸奶油里。”米哈列维奇装腔作势地说,自己也为这个比喻而笑起来。“哦,这种无聊的麻木就是俄罗斯人的末日!令人憎恶的懒汉一辈子都在想着工作……”

“可你怎么骂人?”轮到拉夫列茨基高声大叫了。“工作……干事……你最好说说怎么干,不要骂人,波尔塔瓦来的狄摩西尼!”“咦,你想听什么来着?!这我可不能告诉你,老弟。这是任何人都明白的事,”狄摩西尼反驳道。“一个地主,一个贵族,竟不知怎么干!就因为没有信仰,要不就知道了;没有信仰,也就没有悟性。”

“起码咱们得休息一会儿,你这个魔。让咱们重新想想。”拉夫列茨基央求说。

“一分钟也不休息,一秒钟也不!”米哈列维奇做出一个命令的手势,回答说。“一秒钟也不!既然死不等人,那么生也不等人。”

“人们究竟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想到做懒汉的?”清晨四点他叫喊说,不过嗓音已经有点沙哑了。“在我国!现在!在俄罗斯!正当每个人对上帝、对人民、对自己肩负着伟大责任的时候!我们在睡觉,而时间却正在流逝;我们在睡觉……”

“让我告诉你吧,”拉夫列茨基说,“我们根本就没有睡觉,而且也没有让别人睡觉。咱俩这样争论,都有点像在开辩论赛了。”

这一说让米哈列维奇笑了起来,也使他安静下来了。“明天见,”他满脸笑容地,然后把烟斗塞进了烟荷包。“明天见,”拉夫列茨基说。然而朋友俩又聊了一个多小时……不过两人一直保持冷静的状态。

无论拉夫列茨基怎么挽留,米哈列维奇次日早晨走了。费奥多尔·伊凡诺维奇未能留住他;不过他同他已经谈得很愉快。看来米哈列维奇身上没有钱。昨天夜里拉夫列茨基就遗憾地在他身上发现了多年穷困潦倒的标志和习性:靴子已经穿坏,常礼服的后襟上少了一颗钮扣,手上没有戴手套,头发里有羽毛;来到这里他竟想不到要求洗漱,晚饭时像鲨鱼一样狼吞虎咽,用两只手扯肉吃,两排大黑牙把骨头咬得格格响。同样看得出来,差事对他来说也没有好处,他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包税商身上,而后者之所以雇用他只是为了表示他的事务所里有“高水平的人”。即使这样,米哈列维奇仍然不垂头丧气,反而优头自居,做起他的理想家和诗人来,热衷于人类的命运和自己的使命,为之忧心忡忡,却很少关心温饱这个问题。米哈列维奇没有结过婚,却恋爱过无数次,还为所有恋人写诗;尤其热烈地讴歌一位神妙莫测、长一头黑鬈发的小姐……的确也有人曾说,这位小姐可能是个普通的犹太女人,骑兵军官都认识的人,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呢——反正都一样。

米哈列维奇和莱姆根本亲近不起来:由于风俗习惯不同,德国人被他那大声的说话、激烈的举止吓怕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但是到垂暮之年就难以亲近了;这一点也不奇怪:他和他没有共同语言——甚至希望。

走之前米哈列维奇又和拉夫列茨基谈了好久,并警告,如果再不清醒便是灭亡,恳求他关心农民的生活,还拿自己作例子,说他就是历尽磨难的考验之后灵魂变纯洁了,——这时他多次说自己是幸福的人,把自己比作飞鸟和谷地里的百合花……

“无论怎么说,那还是一朵黑百合花。”拉夫列茨基说。

“嗳,老弟,不要拿自己那贵族的架子,”米哈列维奇好心地说,“你还是感谢上天,因为你的血管里还流着善良朴实的平民的血。但是我看你现在你需要一个善良纯洁的人,来使你摆脱这种消沉低落的情绪。”

“谢谢,老兄,”拉夫列茨基说道,“那些天仙般的人让我受够啦。”

“住口,你这个潜儒主义者!”米哈列维奇愤怒地说。

“犬儒主义者。”拉夫列茨基纠正他。

“就是潜儒主义者。”米哈列维奇毫不在乎地重复道。

人们把他那只轻得出奇的扁平黄色手提箱拎出屋,放到了四轮马车里;他坐在车里,全身裹进一件西班牙斗篷里,斗篷的领子已褪成了红褐色,几个狮子爪子替代了扣子,甚至这时他还再次发挥他对俄罗斯命运的观点,那只黝黑的手还在空中比划,仿佛在播撒未来幸福的种子。马匹终于起步……“记住我最后的三个字根,”他全身从马车里探出来,站稳了,喊道:“宗教、进步、人性!……再见!”一边说着,马车逐渐走远了。拉夫列茨基独自站立在门口台阶上,呆呆地注视着道路的远方,直至马车在视野中消失。“大概他是对的,”回进屋去的时候他想道,“也许我是个懒汉。”米哈列维奇说过的许多话勿庸置疑地深入了他的心灵,尽管他同他争论,不同意他的观点。只要一个人为人正直,谁也不可能把他驳倒。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