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河滩那阵惆怅好多天后的一个日子,秋月正想利用中午午休温习英文,风儿突然找到她。秋月没想到风儿会到学校来找她,显见得自己对于风儿十分重要,于是自尊心大为满足,不觉格外高兴起来。风儿笑笑地说:“告诉你一件事,你看好不好玩。”
秋月说:“什么事呀?你怎么总是有好玩的事呢?”
风儿说:“昨天下午,我想去你家找你,还没走到你家门口,就碰到你那位表哥,他拦住我,说你不在家,去跟男朋友约会了。然后就约我跟他一起去看戏。”
秋月大惊,说:“你去了?”
风儿说:“干嘛不去?有少爷请看戏,那还不好么?再说,我找你,你不在,我又没人玩,他送上门来,我何必拒绝呢?!”
秋月抱怨道:“哎呀,你惹他干什么,我霜姑要知道了,还不晓得该怎么说我哩。”
风儿说:“咦,说你什么?是我们两个去看戏,又不关你什么事。”
秋月说:“可霜姑认定了你是我的朋友呀。她会说,不是我,表哥怎么会认识你呢?”
风儿眨眨眼说:“看你吓得!你霜姑听你表哥的是不是?我来想办法,叫你霜姑无法怪你什么,行不?好了好了,放了学到我家去玩玩,可以吗?”
秋月犹犹豫豫地说:“我……我……怕回家晚了……”
风儿说:“你连这点面子都不给么。今天是我过生日,我要给我自己庆祝庆祝。铁儿哥说把你喊上。铜儿哥也说你没爹没妈的,几个破亲戚还总是为难你,叫你来我家散散心哩。”
秋月心头一热,跟着眼圈就红了,眶里立即就有了盈盈之水。风儿叫道:“你这水儿就这么不值?快收了,快收了,我见不得这个。”
秋月不好意思笑笑说:“好吧,我晚上去。”
晚上秋月对霜云姑母说了个谎。她说学校毕业前要排话剧《孔雀东南飞》,今天定下人选。如果她不去就有可能选不上主角。秋月知道,霜云姑母是个戏迷,对演戏的人怀有盲目的崇拜,自以为天下最有本事的人莫过于演戏的。霜云姑母想要她将来嫁个好人家,巴不得她能在学校里出尽风头,然后她就可以有资本跟人说,我侄女是如何如何地有才华云云,聘金会因此而高得多。这个意思霜云姑母对秋月说过好几次。秋月但凡晚上想要出去,都找演戏这个借口几乎回回成功。霜云姑母说:“如果要你演那个恶婆婆,你可千万别于。”
秋月点点头,说:“嗯。不过不会叫我演婆婆的。已经定下一个男生来演她了。”
霜云姑母说:“那就好。我就怕你演她败了你自己的名声。”
明玉一边阴阳怪气地笑道:“表妹的演技很高,今晚的戏肯定能演好。说不定,我还可以帮你一把。”
霜云姑母叱了他一声,说是你搅和些什么。秋月却仿佛听出他话外有音。她望着明玉,暗暗揣摸了一下。明玉则只是面带内涵地自笑。秋月想他这是为何?
15分钟后,当秋月进了风儿家的大门时,第一个见到的居然是她的表哥明玉,秋月的脸都吓白了。她呆呆地立在门口,不知道晚上回去怎么对霜云姑母解释。明玉见她,笑嘻嘻迎上去,说:“秋月,怎么样,我说过我还可以帮你一把的吧?不是吗?”
秋月勉强地笑笑,说:“那就多谢你了。”
明玉大笑:“这没什么,你不是也常帮我吗?”
秋月面对迎上她的风儿,明显表现出一种不悦。风儿将她拉到一边,悄声道:“你别这样看我好不好?给我个面子。你表哥说他喜欢我哩。而且他还送了我一段好漂亮的绸子。我这辈子做梦都想做一条那样的绸裙子哩。”
秋月吓了一跳,说:“你知不知道呵,他是个花花公子,对谁都只是玩一玩。我好担心你哩。”
风儿一笑说:“没什么的,我们顶多也就接接吻。他若玩我,我岂不是也可说是玩了他?没关系。何况他给我买东西,再怎么我都吃不了亏的。你看,这个手镯好不好看?这是他今天带来的。”
秋月很为随便地看了一眼风儿伸过来的手腕,她甚至没有看清手镯的样子,她的表兄明玉就走了过来。明玉说:“风儿,秋月要是说我的坏话,你可千万别相信呵。”
秋月淡淡地笑笑,说:“哪能呀。不过,表哥,风儿是我的好朋友,你万不可做对不起她的事。”
明玉笑道:“这还用你来教?是吧,风儿?”
明玉说时伸手在风儿脸上拧一把,又拍了几下,风儿经这一挑逗,便耸肩扭腰眉眼带笑地同他逗乐起来。秋月转身走进厨房。秋月想,风儿这样伶俐的一个人,怎么连明玉是怎样的货色都看不出来呢?
整个晚上,秋月的心情都是倦倦的,就像在霜云姑母家一样。无论风儿怎么笑闹,明玉怎么编笑话以及铜儿铁儿怎么耍把戏,秋月都快活不起来。临走前,风儿送她出来,说:“秋月,我看出来了,你不高兴,是不是?你是不是不想我做你的表嫂?今晚明玉亲口跟我说了,他要娶我。”
秋月眼睛睁得大大的,她反问了风儿一句:“你真的信他的话?有钱人家的少爷说话是不可以相信的。”
风儿说:“为什么不?如果有一天,我怀上他的孩子,他还敢不娶我?”
秋月说:“你千万别干蠢事,记住别沾他这样的少爷。我比你更了解明玉。”
风儿似笑非笑地说:“是吗?”
秋月叹口气,她知道风儿不信,但她相信总有一天她还是会信的,而且一定是在她上了个老大当之后她才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