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一笑:“汉口那么大,我怎么会认得?”
风儿笑得嘎嘎地,然后说:“这世上的事是说不准的,谁知道哪天撞上个人,一说,哦哦哦,原来是吴老爷家的少爷呀,这不就可以久仰久仰了?是不是呀,六胡子?”
六胡子笑了开来,说:“你这个姐姐真有趣。”
说话间已看见了几口小小的砖窑。有五六个人在把做好的砖坯送进窑里,已经打好的土坯整整齐齐地码出去好远,一旁还有两三口废弃的砖窑。六胡子见一瘸子,便高扬起手喊道:“表叔,看,来客人了。”
所有的劳作者都停下手脚,朝着秋月一行望去。秋月不觉有些胆怯,下意识地往风儿身后躲,脚步也放慢了。秋月说:“算了吧,风儿,我们还是别过去了。”
风儿挽起她的手臂,大声地说:“这又什么好怕的?他们又吃不了你。”
那瘸子说:“六胡子,从哪儿给你表叔请的客人呀?”
六胡子说:“是坐火车的城里人,她们想买点苞谷,我带她们上我家去拿的。表叔,有水喝吗?”
瘸子说:“有,到那边伙房缸里去舀吧,对了,六胡子,用锅烧一点,城里人讲究。”
“哎。”六胡子答道,匆匆往一间小茅棚跑去。秋月急说:“六胡子,等等我们。”
没等水放上灶,小茅棚门口便挤上了人。几乎窑场上千活的男人都过来了。一个乜着眼的男人嘻皮着问:“六胡子,你跟她们熟吗?是干什么的?”
六胡子显得很荣耀地说:“当然,这个姐姐还是个女学生,过些日子还要去汉口教学哩。”
又一青年指着风儿说:“那……这个姐姐呢?”
六胡子望望风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风儿妖娆地笑笑说:“六胡子,跟他们说,我这个姐姐是个有钱小姐,家里老爷是绸缎铺的老板。”
几个男人相互望望,纷然笑道:“啊呀,小姐落难到我们这寒窑来了。”
风儿噗喇一声笑道:“本小姐怎么会是落难呢?本小姐是看风景看到这儿的。”
一男人说:“这里风景好吗?”
风儿说:“还不错,有山有水,看样子是个不光养粮食也养人的地方。这里的姑娘一定美。想必当年出过嫔妃。”
瘸子表叔说:“这样没说错,明朝时,光我们红花垭就送到宫里去了三个。”
秋月惊异地说:“真的?”
乜眼的男人说:“那还有假?不过跟这里的男人一比,姑娘就要差多了。红花垭的男人个个虎背熊腰,相貌堂堂,比那古时的潘安点滴不差。”
风儿笑笑地打量着挤在棚门口看她们的几个男人,然后说:“没有看出来呀?”说完自顾自地格格地笑起来。秋月和六胡子也隐忍不住地笑了。
乜眼男人说:“这里几个是村里倒着数的,就是因为长得不如潘安,到如今都还是一个个的光棍。是不,六胡子?”
六胡子说:“水开了,表叔,拿两碗来。”
表叔说:“六胡子,她们这是要去哪?你家?”
六胡子说:“是,去拿苞谷,好路上吃。”
乜眼男人说:“又何苦让人家城里小姐跑?不如让她们在这里歇着气,你跑家里拿来不就行了?”
秋月说:“不不不,还是我们喝了水自己去拿吧。”
风儿说:“还有多远的路?路好走吧?”
瘸子表叔说:“换晴天里,你们走起码也得走个把时辰,下过雨,里面的路稀烂稀烂的,恐怕个把时辰还走不到。不过要六胡子走,来回半个时辰也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