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说:“那倒不必。我现在做这个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了。不过查老爷若真有心关照我,就请让我拿您当座靠山。但有什么麻烦时,烦您能出面帮我。我现在没别的什么想法,只想靠这赚些钱维持生活。”
查老爷点点头,说:“这是小事一桩,我会交待给吴胖子的。另外,过几日我给你装部电话,有事你摇电话过来给我就是了……只是,”查老爷说时堆了一层层的笑容在脸上,他说:“我也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这儿,你还能常来吗?”
秋月怔了怔,吞了一下口水,只觉得吞下了一个苍蝇。没等她开口,查老爷又笑道:“我不忍心让那些俗人糟塌了你。不管怎么,我比他们还是要强,是不是?”
秋月默然几秒钟,然后用很坚定的口吻说:“是,我能常来。”
双凤院这一天都没开业,黄昏时,一伙子女人都候在门口焦急地等着秋月回来。当秋月出现在院门口时,原本里面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一下子就没了。秋月疲惫地依着院门,对她们笑了笑,说:“大家回房侍候客人吧,没事了。”
风儿见秋月乏累的样子,忙搀了秋月回到她的房间,风儿说:“怎么样?查家没对你怎么样吧?”
秋月说:“没打没骂。”
风儿说:“那你们谈了些什么?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秋月说:“也没谈什么。一去就上了床。”
风儿的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她惊叫道:“你说什么?他……”
秋月说:“你别叫,没什么,是我自愿的。”
风儿气急败坏地说:“秋月,你有过一次还不够?这样的贱事我一个人干就行了,你干嘛非要……”
秋月说:“我既然已经干了这行,迟早也是要走这一步的。交给查老爷或许比交给别人还有价值。起码他做我们的靠山。”
风儿说:“你……你……你……你真是气死我了。我这样卖命做,就是为了保你呀,你怎么也不体谅体谅我的苦心呢?”
秋月说:“风儿,我看透了。在这儿里做了,我就是一尘不染,就算是个处女,也没有人家会相信我的玉洁冰清。所以,做彻底了。落得其它方面省事。”
风儿叹了口气,说:“早知如此,当初我又何苦来干这个?”
秋月说:“不谈早先。过好现在就行了。再赚点钱养老。这一生也就过去了。不是吗?风儿。”
风儿说:“是也是,可我真是为你不甘心呀。你不该是这种活法。”
秋月说:“查家老爷若能保我们在这里几年平安无事,我这也值得了。”
风儿说:“你真的就觉得值得吗?”
秋月没有说。晚上的时候,秋月将自己里里外外地洗了三遍,然后把她换下来的内衣**全部用火烧为灰烬。
秋月和风儿在不知不觉间就很有一点有钱人的味道了。虽说是在这样一个小小的地方,可她们仍然还是想把自己的日子也过得精细点。于是,秋月先是将她和风儿住的土屋重新盖成了砖房且单独起了个院子,又请落雁镇的木匠打制了满房的家具。原先秋月还管做饭,风儿说何苦呢,就真的当当老板吧。秋月想想也觉得是,便又请了个叫丁妈的老太婆下厨。这一来,秋月除了管帐外,也就只应酬应酬,而应酬的事儿中,除了去去查家庄外,也并没有多少,故一天下来也实在没什么事好做。从夏天到秋天,她都很少出门,没人知道她究竟闷在家里做些什么,连风儿都不明白她怎么就能这么闷得住自己。有一回,风儿说:“你成天里在想些什么?”
秋月只是笑笑,说:“我是在想吗?”
很多年后,秋婆说,她当时想的就是她这一辈子就这么过去,或许也不错。在矿山,双凤院到底也还不是真正的妓院,只不过是一群穷女子联合起来用自己的身体谋生而已,而来的人多数还是些娶不起也养不起老婆、或者有老婆却只身离家出门挣活命钱的矿工,双方都于对方有所求,故而双方竟也都相处的还和谐。日子因之也十分地平静。秋婆说她不必去看任何人的脸色,她可以随意地支配自己的钱,随意地打发自己的时间,实在无聊的时候,听听各路来的各类传说,聊以解闷。偶尔查老爷有电话来,她便去一下。实际上当她去过几次查老爷那儿后,倒没有什么屈辱感了,查老爷言谈斯文,举止得体,在矿山这样的地方呆得长了,接触的又都是宝山这样的人,再返回自己曾有过的氛围中,就仿佛另有一种重温旧梦的感觉。久之查老爷的召唤竟能让她产生一种欢乐,甚至她每一次去都很精心地打扮自己。有一次风儿不忍问:“你未必爱上了那个查老爷?”秋月被问得怔住了,但她很快就回答说:“自从下了那趟火车后,我就不会再爱任何一个人了。只不过到查老爷那里,能让我自己觉得我活得有点儿自己的味儿。”风儿却反问说:“你真的就觉得这样就是像自己吗?”
对于风儿的问话秋月以沉默为答。但不管风儿持有怎样的想法,可秋月始终觉得自己的一生中还从来没有这么自由自在、无人约束地生活过。为此她对这种生活越来越习惯,越来越没反感。在习惯和逐渐生出的喜爱中,不觉时间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