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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台诗（第1页）

燕台诗

秋

月浪衡天天宇湿〔1〕，凉蟾落尽疏星人〔2〕。

云屏不动掩孤颦〔3〕，西楼一夜风筝急。〔4〕

欲织相思花寄远，终日相思却相怨。

但闻北斗声回环〔5〕，不见长河水清浅。

金鱼锁断红桂春〔6〕，古时尘满鸳鸯茵〔7〕。

堪悲小苑作长道〔8〕，玉树未怜亡国人〔9〕。

瑶瑟情情藏楚弄〔10〕，越罗冷薄金泥重〔11〕。

帘钩鹦鹉夜惊霜，唤起南云绕云梦〔12〕。

双珰丁丁联尺素〔13〕，内记湘川相识处。

歌唇一世衔雨看〔14〕，可惜馨香手中故〔15〕。

【题解】

冯浩曰：“燕台，唐人惯以言使府，（义山所恋）必使府后房人也。”冯说可从。此女先时或为宫人之为歌舞妓者（玉树未怜亡国人），后随贵主入道，或竟是放出之宫女，入道于玉阳而与义山演就一段恋情。两情相悦，此女后还俗，义山拟娶之，时俗当有以“清浊”之论加之者（《夏》云“浊水清波何异源，济河水清黄河浑”），事终未谐。后此女为一镇使取去，流徙湘川，曾相会晤（双珰丁丁联尺素，内记湘川相识处）。后转徙岭南（《夏》云“蜀魂寂寞有伴未?几夜瘴花开木棉”；《冬》云“青溪白石不相望，堂中远甚苍梧野”），再后镇使逝于南荒（《冬》云“雌凤孤飞女龙寡”），彼姝亦空城罢舞，憔悴瘦损矣。

首四句长夜不寝，正是“西楼望月几时圆”也。言月浪横天，凉蟾落尽；屏中独宿，展转难眠，惟西风铁马，楼檐叮当。“欲织”四句相思无尽，所谓“一寸相思一寸灰”。言北斗回环，夏去秋来，却不见河汉清浅，佳期难会。“金鱼”四句旧居冷落，正是“人去楼空草满阶”。言旧苑冷落荒凉，已成长道；门铺紧锁，入其室则满目萧条，茵蓆尘满，无复当年欢会之迹。“红桂”比所思，故“锁断”亦兼寓其人之为节镇所取，紧闭后房而青春长逝矣。“玉树”句则暗示其人原为宫中歌舞伎人。“瑶瑟”四句写梦醒哀思，所谓“万里南云滞所思”。盖思彼姝日以歌舞侍奉节使，而传哀怨之楚声；却为鹦鹉惊醒而唤回梦绕南云也。“双珰”四句捧书含泪，所谓“尺素重重封锦字”也。盖言玉珰缄札，内记湘川会晤，捧书而怀想其人；一世衔泣，流年似水，缄札亦已故旧矣。

冯定远评曰：“此等诗不解亦佳，如见西施，不必识姓名而后知其美。”

【注释】

〔1〕衡天：横天，衡、横通假。月浪衡天，月光如水，月色满天。〔2〕凉蟾（）：凉月，传说月中有蟾蜍，故称。〔3〕孤颦：孤寂愁苦，颦眉独坐。〔4〕风筝：古时悬于殿阁、塔檐，或贵家户外檐前之金属片，风来时叮当作声似筝，俗称“铁马”。李白《登瓦官阁》：“两廊振法鼓，四角吟风筝。”〔5〕回环：周行循环，来回往复。此言北斗酌水之声不停。〔6〕金鱼：鱼形锁钥，兼指贵人佩带之金鱼符。《旧唐书·舆服志》：“三品以上用金鱼袋。”此兼言显贵深贮之也。红桂：莽草别名，以其花红似丹桂，故称。李德裕《红桂》诗：“昔闻红桂枝，独秀龙门侧。”此红桂喻所恋女子，言此女流落湘川，为高官显贵者所取，锁闭空房。〔7〕鸳鸯茵：绣有鸳鸯图案的褥子〔8〕小苑：园林之小者，泛指私家小花园。庾信《春赋》：‘停车小苑，连骑长杨。”长道：大路、大道。《诗·鲁颂·泮水》：“顺彼长道，屈此群丑。”朱熹《集传》：“长道，犹大道也。”〔9〕玉树：《玉树**》之省称。《隋书·五行志》：“祯明初，后主作新歌，词甚哀怨，令后宫美人习而歌之。其词曰：‘玉树**，花开不复久，’时人以为歌谶。此其不久兆也。”〔10〕愔愔（yīn）：安和舒悦。《左传·昭公十二年》：“祈招之愔愔。”杜预注：“愔愔，安和貌。”楚弄：楚曲、楚调。弄，乐曲、乐调。乐府清商曲有《江南弄》。〔11〕金泥：用以饰物之金屑、金粉。孟浩然《宴张记室宅》：“玉指调筝柱，金泥饰舞罗。”〔12〕南云：南飞之云，常以托寄思念亲人、怀念故乡之情。陆机《思亲赋》：“指南云以寄钦，望归风而效诚。”陆云《感逝》：“眷南云以兴悲，蒙东雨而涕零。”云梦：古代大泽，此指代湘川。〔13〕双踏：古代妇女双耳之饰。王粲《七释》：“耳照夜之双珰。”尺素：指代书信。《古诗》：“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14〕歌唇：喻指善歌。孟浩然《观妓》诗：“髻鬟低舞席，衫袖掩歌唇。”衔雨：含泪。即“衔泣”。言强忍泪水不使流。〔15〕馨香：芳香馥郁远闻。汉宋子侯《董娇娆》：“终年会飘堕，安得久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