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弃跪在蒲团上,轻轻放下那本已经空白的名册。
“爷爷,我明白了。”他低声说,“江湖不是梦,是血。”
月光从窗棂间洒落,仿佛一声叹息。
方弃想起这些天的经历——乱葬岗的追杀,陈山的重伤,柳无眠的银针,冯七的刀…
每一幕都真实得刺骨。
这不是他幻想中的快意恩仇,而是生死一线的残酷抉择。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方弃回头,看见柳无眠倚在门边,脸色仍苍白,眼神却清亮如星。
“不躺着养伤,乱跑什么?”方弃皱眉。
柳无眠慢慢走到他身边,也跪了下来:“来谢谢方老前辈的名册。”
“是假的。”
“但血手帮不知道。”柳无眠轻笑,“冯七一死,剩下的人会以为秘密永远消失了。”
方弃看着她精致的侧脸,突然问:“你真的是红姑娘吗?”
柳无眠——或许该叫柳红——沉默片刻:“红姑娘已经死在那个地窖里了。”
她转向方弃,“谢谢你把我背出来。”
两人静静跪在祠堂里,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
方弃想起第一次在楼外楼见到她时的惊艳,恍如隔世。
“接下来去哪?”他问。
“回京城复命。”柳红站起身,“你呢?”
方弃看了看祖父的灵位,又望向窗外熟悉的庭院:“在家读书吧。”
他笑了笑,“江湖…不适合我。”
柳红点点头,转身欲走,又停住脚步:“对了,这个还你。”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
方弃摇头:“送你了。”
“太贵重。”
“就当是纪念。”方弃说,“纪念我们共同经历过的…江湖。”
柳红将玉佩握在手心,月光下,她的眼睛似乎有些湿润。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轻轻离开了祠堂。
方弃独自跪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麻。
他起身时,看见供桌下有个小木匣,之前从未注意。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扉页上写着:
“江湖梦醒录——方天正晚年自省”
方弃小心地翻开,第一页只有八个字:
“刀剑无眼,平淡是福。”
晨光微露时,方弃合上册子,将它放回原处。
他走出祠堂,看见陈山拄着拐杖在院中等他,手里捧着热腾腾的豆浆。
“少爷,趁热喝。”
方弃接过碗,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在这个平凡的清晨,他忽然明白,自己追寻多时的江湖,其实从未离开过这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