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东生瞥见窗外那个红袖标老太太越走越近,随即咽了咽唾沫,赶紧侧过身挡住话筒,报出了吴清河的名字:
“是吴清河,县卫生局监测科的科员。他给了我你的联系方式,让我找您反映红旗公社林场工业废料的事……”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咔嚓”的声响,葛立仁深吸了一口烟:“好,你继续说。”
莫东生语速飞快,“是一位名叫温语柔的温语柔同志推荐我去找的吴清河。”
“经过今天的检测,目前已经确定那些工业废料是氰化钠,至少五麻袋,被人倒在了村里林场的南坡。”
他飞快地把关于发现有人倾倒工业废料、以及是温语柔让他去找吴清河,然后他再从吴清河那边得知了葛立仁的电话号码的事情,在电话里像竹筒倒豆子般,简略的告知了葛立仁,捡重点的说。
莫东生在提到“氰化钠”的时候,电话那头的葛立仁明显重视了不少,追着他问关于氰化钠的细节。
还待莫东生要补充更多细节时,电话亭的玻璃窗上突然“咚”地一声响——那个红袖标老太太正用扫把柄敲打电话亭,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莫东生:
“喂!同志!打电话不能超过五分钟!这是规定!”
莫东生捂住话筒,冲老太太挤出个笑:“马上就好,婶子。”
再对着电话时,他声音急得发颤:“葛处长,现在县里有人要销毁证据,还威胁我妹妹……”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像是被呛住了。
莫东生听见纸张翻动的窸窣声,“你现在在哪?有没有被人跟踪?”
这个问题让莫东生浑身发冷。
他下意识望向街道拐角——那里除了停着一辆不起眼的自行车,在没任何显眼的人或者其他东西。
“我在卫生局门口。”莫东生扯了扯衣领,“目前应该暂时没有人跟踪我。”
“好,你听着,”葛立仁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清晰,“今晚七点,去县医院后门的解放碑等着。”
“记得带上一份他们倾倒的那些工业废料样本,最好是要装在玻璃瓶里……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
葛立仁的语气突然加重,背景里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莫东生抬头瞥向附近供销社楼顶的大钟,时针正缓缓爬向傍晚的六点十五分。
“记住了,我会按时赴约的。”
“好。”
电话那头的背景里传来重重的敲门声,混着模糊的叫嚷:“葛处长,白主任找您开会!”
电话“咔”地挂断了。
莫东生握着话筒,听见里面传来“嘟嘟”的忙音。
窗外,那位戴红标的老太太已经掏出了小本本,第三行,铅笔头“沙沙”地划过纸面,时不时抬眼瞥他一下,正下了他的工装裤和解放鞋的特征。
莫东生知道,这种街道积极分子最爱打小报告,谁多打了会儿电话,谁买了超额的商品,都逃不过她们的眼睛。
他缓缓挂上电话,转身推开玻璃门。
硬币退币口“当啷”吐出一枚一分钱的硬币。
莫东生皱了皱眉——这次通话,明明只用了三分钱,不知道为啥那戴红标的老太太这么着急的来催促他离开。
“同志!”那老太太又用扫帚柄敲了敲玻璃,“你磨蹭啥呢?快走啊!别长时间占用公用电话亭,耽误到后面的人用电话咋办?”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袖口的红袖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