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提了提裙摆,动作轻缓地,小心翼翼蹲下了身子。
腹中那块肉,是她如今最大的倚仗,也是最大的牵绊,容不得半点闪失。
柜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最底层露了出来。
里面的银票旁。还散放着一些大小不一的碎银,在略显昏暗的柜内泛着冷光。
花朝伸出纤细的手指,从中拈出几块分量不轻的碎银,拢在掌心。
她侧过脸,看向身侧的香兰,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这些碎银子,你且拿着。平日里用来打赏院里院外的下人,尤其是守着咱们海棠院大门的那几个侍卫。务必让他们尽心当差,守好门户,莫让不相干的人随意闯进来。”
香兰连忙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那些沉甸甸的银子,入手微凉,却仿佛带着千斤重担。
“是,小娘。奴婢明白该如何做了。在小娘平安诞下麟儿之前,奴婢一定让他们将这海棠院护得如同铁桶一般!”
她将银子小心翼翼地收入袖袋,紧紧贴着手臂。
只是,一想到小娘方才的计策,她心中仍是惴惴不安。
“可是小娘,真要……真要让那桃红欺负您么?”
“奴婢实在是担心……万一她不知轻重,下手重了,伤了您或是……”
香兰的声音里带着哽咽,后面的话,她不敢说出口。
花朝水盈盈的眸子微微眯起,那瞬间,几分精明与冷厉自眼底划过。
她伸出手,将那矮柜的门重新关好,锁扣落下。
一切妥当,她才缓缓开口,语气笃定。
“我自有分寸。你先去,将桃红唤到我房里来。”
香兰见花朝胸有成竹,心中稍安,却也不敢再多问。
“是,小娘,奴婢这就去找她。”
她应了一声,上前一步,小心地将花朝从地上搀扶起来,那几块碎银子在袖袋里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很快香兰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口,她提着裙摆,快步穿过抄手游廊,来到院中。
目光在院内细细逡巡,却不见桃红那熟悉的身影。
往日里,这个时辰,桃红不是在廊下打盹,便是在小厨房附近转悠。
今日倒是奇了。
此刻的桃红,却并不在海棠院的前院,她正缩着身子,躲在后院一处假山的山石之后。
在她面前,站着一个身着绫罗的丫鬟,正是二少夫人苏雪艳身边得脸的大丫鬟,连翘。
连翘微抬着下巴,眼神睥睨,如同看着什么污糟东西一般看着桃红。
“……你可都听清楚了?二少夫人的意思,你若办不好,仔细你的皮!”
连翘的声音尖细,带着惯有的盛气凌人。
“那花朝不过是个爬床的贱婢,如今仗着肚子,便想翻了天不成?她腹中那块肉,能不能安稳落地,还要看你的本事。事成之后,二少夫人说了,亏待不了你。”
桃红低垂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连翘那一句句刻薄鄙夷的话语,如同针一般扎在她心上。
苏雪艳丞相的嫡孙女,能高高在上,颐指气使也就罢了。
凭什么她连翘一个奴才,也能对着自己作威作福?
而自己,却要听从她们的摆布,去做那等阴私之事?
万般不甘,千般愤恨,在胸中翻涌,然而,妹妹还在她们手中,她不照做又能如何?
她咬了咬下唇,将所有的不甘与屈辱尽数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