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丞相思考片刻,与六位尚书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委婉说道:“陛下,坤宁宫那边还在停灵,半个月之后还要举行出殡大礼。”
言下之意,就是他们一致认为,目前的情况并不适合出征。
无论事态多么紧急,最起码也要等到皇后娘娘入土为安以后,再考虑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情吧?
秦瑞轩皱起眉毛,反问道:“举行出殡大礼,和朕要征讨大漠有什么冲突吗?”
“皇后年纪轻轻就猝然长逝,朕比任何人都要心痛、惋惜。然而此次先太子从大漠行宫中出逃,其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难道非要等他带着兵马杀进皇宫,将我大昌搅个天翻地覆,朕才能派兵去镇压吗?”
花丞相立刻投降道:“臣不是这个意思。”
死道友不死贫道,墙头草花丞相立刻抛下六位尚书伙伴,坚定不移地站在了皇帝那边,可见本性就是个溜须拍马之辈。
兵部尚书对此行为深感痛心。
他狠狠瞪了花丞相一眼,起身跪到秦瑞轩的面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劝道:“陛下,您此次出兵,不仅是为了征讨大漠,更为了惩治先太子这个背义弃国的逆贼。”
“然而臣等明白这个道理,平民百姓却不一定看得真切。”
“他们只知道先太子是您的同胞兄弟,对兄弟痛下杀手,本就有违伦理纲常,为世人所不容。”
“若是陛下还要趁着皇后娘娘尸骨未寒之时,大张旗鼓地率兵打仗,难免会落人口舌,于我大昌江山社稷不利啊。”
如今这位兵部尚书是秦瑞轩一手提拔上来的,是上一届科举进士出身,能力出众、政治嗅觉敏感,是个难得的人才。
更何况,前任尚书何良在陛下继位之日被一刀砍掉了头,全族上下皆流放,惨状历历在目。
所以现任尚书为了不步何良的后尘,平日里很是忠心耿耿,唯皇帝言听计从,说出的话也全是肺腑之言,绝无任何藏私的可能。
其他五位尚书不如他能说会道,于是连连点头附和:“是这个道理。”
“还请陛下三思啊。”
秦瑞轩听着耳边的奉承之语,心里很是烦躁。
他把茶盏用力地顿在了御案上:“行了。”
六尚书一丞相顿时噤声。
“说来说去,原来你们是以为朕要赶在出殡大礼之前,派兵攻打大漠啊。”
秦瑞轩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些脑子和驴一样不打转的官员:“朕在你们心里,就是这么一个丧心病狂的君主吗?”
“兵马、粮草、战略部署计划,这些事情都得提前准备好,不能等将士们抵达了战场,再临阵磨枪。”
“朕叫你们来,是来商量各项开支,盘点国库库存的,不是让你们明天就提着刀冲到前线去砍人的!”
他这几天被赵忠和那边的消息弄得很是焦虑,恨不得直接将顺亲王与其勾结一事当即昭告天下,抄了他顺亲王府。
结果这事儿还没个定论,自家这些榆木疙瘩一样的臣子又上赶着来添堵,平白无故给自己扣了一顶帽子。
秦瑞轩磨了磨牙,还是没忍住脾气,抓起手边的一本薄册子,狠狠朝着花丞相扔了过去。
花丞相虽然已经年近不惑,但好歹也是跟了两朝皇帝的老臣了,反应能力极强。
他下意识一侧身,就躲开了这个没什么杀伤力的武器。
册子在空中旋转、开合,划出一条完美的降落线,最终“啪”地一声,落在青瓷砖上,向远处滑行几米,堪堪停在了墙角处。
花丞相缓缓转过头,不出所料地看见了秦瑞轩黑如锅底的脸色。
他赶紧扑通一下跪到地上,大声表忠心道:“陛下说得对,是臣等心急了,还请陛下息怒,莫要气坏了身体!”
六位尚书此时也变成了墙头草,跟着丞相跪下来,中气十足地喊道:“请陛下恕罪!”
君臣几人面面相觑片刻———
最终,养心殿的谈话以皇帝抓起手边一切能扔的东西,噼里啪啦地砸过来;七位爱卿一边告罪,一边争先恐后地逃离这个是非之地而告终。
秦瑞轩望着满地狼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突然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得挺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