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鬼俏佳人
文载道忘了日间堵轿之苦,傍晚时分跑去“红桥街夜市”遛达,又堵了一个半时辰。
说起这文载道可是非同小可之辈,他少年时跟同乡顾寒袖并称为“江南二大才子”。
他曾经与顾寒袖比赛背书,一人背一百遍四书五经,以均速取胜。他的均速比顾寒袖快了一分两秒,但当他背到第九十九遍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交,把脑袋撞坏了,变成过目即忘的白痴。
他每次来到夜市,只记得从前在这里吃过一个什么很好吃的东西,却不记得店名与菜名,所以每次都得从第一家开始吃起,往往弄得肚腹鼓涨,连路都走不动。
今晚,他又从第一家店开始吃起,吃了“小胡子家”的肉醋托胎衬肠、沙鱼两熟,“仁和店”的紫苏鱼、假蛤蜊、夹面子茸割肉,“清真张”的乳炊羊、闹厅羊,“张清真”的虚汁垂丝羊头、入炉羊,“八仙楼”的鹅鸭排蒸、荔枝腰子、还元腰子,“王三店”的入炉细项莲花鸭签、酒炙肚胘,“兔儿爷”的盘兔、炒兔、葱泼兔,“鲁厨”的假野狐、燠鸭、脆筋巴子、“冒江南”的姜虾、酒蟹……
如此这般的吃到酉时三刻,实在吃不动了,就蹲在清磁河的“小红桥”下呕吐,把所有的食物都吐了出来。
好不容易出清存货,坐倒喘息,但呕吐之声仍然没有停止。
“嗯?我不是没在吐了吗?”文载道狐疑半天,才发现原来是有另外一个人趴在河边呕吐。
文载道赶忙过去关心:“这位仁兄,你也吃多了吗?”
那人一抬头,却是个大约二十岁的姑娘,浓浓的眉毛压着大大的眼睛,红玉般的嘴唇配着白玉般的牙齿,一口酒气呛得死人。
“你……这粗汉,会不会……用字遣词啊?我明明是个女子,你怎么叫我仁兄?我明明是喝多了,你怎么说我是吃多了?”
“妳到底喝了多少?”
“我喝了三杯蔷薇露、三杯第一江山、一壶蓝桥风月,嗯,这酒特好喝……然后又喝了一杯思堂春、一杯十洲春、一杯留都春、一杯锦波春、一杯蓬莱春、一杯海嶽春、一杯浮玉春,这些什么春的都不行,太香了……然后又喝了三杯银光、三杯龟峰、三杯清若空、三杯爱山堂、三杯北府兵厨、一壶错认水,这酒也挺不错的……”
“我光听着就已经醉了!”文载道苦笑。“妳这么好酒贪杯,家里的大人难道都不管妳吗?”
“谁敢管我?”那姑娘凶巴巴的瞪起大眼睛,但下一刻就痛哭起来。“我爹、我娘都已经过世了……”
她哭得翻心挖肺、声若洪钟,最后竟抱住文载道猛烈号啕,眼泪鼻涕把文载道的衣服弄得跟丢进河中洗过一样。
“姑娘,姑娘,节哀顺变。”文载道被她搅得手忙脚乱,想把她推开又不是,想替她擦脸又不敢。“人死不能复生,姑娘切莫因此弄坏了自己的身体。”
那姑娘却又猛地哈哈大笑起来:“身体怎么弄得坏?你说话真好玩!”伸手捏住文载道的脸颊直劲揉。“你真好玩!真好玩!”
文载道苦笑:“好啦好啦,我好玩,我好玩……姑娘贵姓大名?”
“我叫梳云。”
“妳姓梳?有这个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