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人离开了,新人还是会进来。一些努力失败了,经验和教训会成长为财富。当刘富华被问:剩下那十几个人,能走到设想一年之后的情景吗?他给出的答案是:“再新进去的人,会带来一些外部的感觉进去。里边的人和外边的人,这个信息量组合包括大家经历的这一个月来这么大的变动,有这么多的感受,有这么多的悲伤,还有这么多的离别,大家难道心里边还没有反思吗?最终问题到底在哪儿?如果大家真正意识到这些问题的话,我想平顶将来绝对比我们所预期所想象要更好。”
和其他人相比,刘洛汐对于平顶的牵挂,显然会更多。在她心目中,最终选择留在平顶的那个他会更出色,“这一个月,地还是开了出来,菜还是长出来了,厕所还是修成功了,我觉得他是会去动去做的一个人,我相信补进来的人跟他一样动起来,就会变得很好。”
既然才走过了不过十二分之一,那轻言失败,也为时尚早。至少可以肯定的是,《我们15个》这一场在国产综艺界从未有过的“社会实验”,其意义远远超过了一档真人秀本身。有关人与人、人与自然的观察和思考,会持续升温、发酵。在这档节目里,除了“瓦尔登湖”式的人与自然的意义探索,也正如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常务副院长、影视传播研究中心主任尹鸿所言,“不仅仅是15个人如何生存,更重要的是他们如何互相关联着生存。爱与恨,近与远,亲与疏的人际关系,都是命运和情感的看点。期待看到人的勇气、智慧,和人与人之间的伦理关系。”
2。平顶是如何打造出来的?
(腾讯娱乐专稿文木易)(有删改)
雨下得缺乏诗意,像是裹挟了不少的憋屈想要一口气发泄完,将原本坚硬的山路“滋润”得泥泞不堪。不远处的杨梅树上挂着几颗率先泛红的杨梅,在粗粗的雨帘中显得格外诱人。
闲聊之际,张大爷点燃第二根中南海,几近黝黑的皮肤上沾了几滴雨珠,他全然不顾,若有所思地望着越下越大的雨。“整个基建,就是一部血泪史啊。”沉默半晌之后,张大爷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语气里充满了感慨。我和朋友看着他,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张大爷并非真正的大爷,倒不是说他没有男子气概,而是,无论从年龄还是脾气上说,他都算不上“大爷”——实际上,这个真名叫张磊的男人是一个谈吐温和、心思缜密的“大叔”。作为大型生活实验类真人秀节目《我们15个》的基建负责人,从节目筹备开始到现在的大半年时间里,他都奋战在最前线,负责整个节目制作基地的基础建设。乍一看,还以为基础建设的工作是一项非常简单的”基础“工作,殊不知,正如张大爷所感慨的那样,要在一座交通闭塞、地势复杂的山上近乎无中生有般地打造一个既满足节目拍摄又适合人员生活和办公的基地,的确是没那么简单的。
当我们进山的时候就已经领略过了“上山”的不易:盘旋而上的山路并不宽阔,坑坑洼洼的路面在下雨天变得泥泞不堪,陡峭的山势让山路变得异常崎岖甚至有几分惊险,单是穿着雨靴走几步,都显得十分吃力。但基地建设所需要的建材、设备以及其他物资,都是通过这样的道路被送到山上的。据张大爷介绍,几乎所有的东西,包括粗大的木材、厚重的铁板、沉重的器材等等在重量上足以令人咋舌的物品,都是用四驱动力的吉普车拉上来的——将木材、铁板等重量级物品“绑”在一个具有滚轮的自制板车上,然后用四驱动力的吉普车拉到山上的基地。可以想象的是,无论烈日炎炎还是细雨霏霏,到达基地的每一件物资都来之不易。
但这还不是最后的阻碍,还有很多的困难等着《我们15个》的工作团队去克服。比如山里的那些“野生朋友”,蚊子、蛇、蜥蜴、兔子、野猪等,尽管不是都会造成人身安全的威胁,但也会影响到设备器材的运行,必须要做一些清理和防范。据张大爷介绍,他们在进驻基地的初期,不得不喊来专门的捕蛇者捉走大量的蛇(听着就怪毛骨悚然的)以便工作人员能“安全安心”地搭建仓库、构建办公区以及铺设各种设备线路。
比如山上复杂的地形,这里有可能很松软,那里有可能就很坚硬,这边看起来很平整,那边望过去却很凹凸,要在这样的地形上架设用于节目“居民”生活的仓库、牛棚、护栏以及工作人员办公的办公室、机房、演播室等十分重要的建筑,需要非常精确的计算和细心地施工,而这,更需要多数人的共同协作和密切配合。
比如气候变化带来的温差变化、湿度变化、暴风骤雨甚至雷电等天气原因,都对建设施工、线路铺设、器材安装等工作制造了不小的阻碍。据《我们15个》节目组的技术总监常树磊介绍,光是解决那120多个摄像头在巨大温差中产生的雾气问题,技术团队就设计了好几套方案,而这些方案,就连荷兰的技术团队都未曾想到过。
但凡能想到和没想到的困难,都在基地建设中出现着,但张大爷及其团队并没有因此而却步,反而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搭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基地。当张大爷带着我们参观基地时,蒙蒙细雨中,我看到的是这样一幅幅景象:宽敞的仓库坚实牢固,几乎全部钢结构搭建,被美工修饰得具有复古气息矗立在几颗杨梅树环绕的小坡上,成了日后那十五位居民挑战生活的主要阵地;被一条条原木栏杆围起来的平地大概比一个标准篮球场稍大,上面覆盖着长势茂盛的花草,在细雨中显得富有田园气息,那大概将是以后“居民”们劳作的主要场地;圈养着奶牛的牛棚和鸡群的鸡舍看起来像极了古代的棚屋,一律由木材支撑,用茅草覆盖,看起来非常结实;搁在牛棚墙角的几样简易到甚至无法直接使用的工具无一例外的锈迹斑斑,和仓库里一些不完整的工具一样,都需要那些挑战生活的“居民”们发挥自己的创造力和动手能力;高耸在基地周边的几根集电线杠、照明灯、信号塔、摄像机位于一身的钢柱是最为显眼的非建筑物,它们承载了许多任务,其中还包括了避雷功能。
但比起那些看得见的建筑实体,更令人惊叹的其实还是那些看不见的技术应用。负责整个节目技术应用的团队由腾讯视频联合荷兰Talpa、东方卫视的团队组成,驻场工作人员总数超过四百人,大部分都是技术人员。即使是参与过奥运转播系统搭建和世博会新闻演播室系统建设的常树磊,也是头一次在这样一种自然环境下展开工作。他们在这片山林里搭设了一百二十多个摄像头,铺设了极其缜密的线路。
如此多的摄像头被巧妙的安装在各个角落,可以实现“无死角”的拍摄记录,而这些摄像头都是固定的,所有的拍摄都是通过远程控制来实现……相比于电影、电视或其他可控性更大的真人秀节目而言,团队所面临的挑战便是节目本身无剧本情况下的“不可预知性”。
……
当张大爷站在牛棚屋檐下兴致盎然地给我介绍基地的情况时,其眉飞色舞的状态里丝毫看不出疲惫,基建期间所经历的辛苦被对节目的热情和期待所超越。这并非毫无理由的期待,在国内真人秀节目遍地开花的当下,一档以户外生存、生活实验为主的节目在概念上就具备了十足的创新性,而由十五个素人聚集在一块进行条件艰苦的创造式生活所将体现出来的人性特征,则是节目最引人观看的亮点所在。
正如该节目执行制片王云鹏所说的那样,这样一档生活实验类节目所侧重的,更多还是生活实验过程中所体现的人与人、人与自然、人与自己的关系。这位长相俊美又不失干练的女制片人……不止一次表示,节目进行期间,节目组除了在出现十分特殊的情况(比如触碰法律或有生命危险时)会有介入之外,其他时候都不会进行干涉。
这就意味着十五个人在没有任何外界帮助的情况下,完全要依靠自己的智慧和技能来创造条件维持和丰富生活。这便是挑战和刺激的所在,单是解决最基本的食宿问题,他们就得应付没有油盐、没有床铺、没有洗浴间甚至没有厕所的情况。要想在这片山野间持续生活一年,除了创造最基本的生活条件之外,还要去解决精神上的阻碍,因为这期间会在所难免地面对寂寞、乏味、枯燥、空虚甚至人与人之间的矛盾。而节目设定的淘汰机制,将成为这些“居民”最残酷的挑战,因为淘汰的抉择权在于他们自己,有可能因为生存技能的弱势而被淘汰,有可能是因为个人性格的原因而被淘汰,甚至有可能因为人际关系的糟糕而被淘汰。这种方式势必催生出许多颇有意思的看点,人们可以从这十五个人中看到如何克服生活困难,看到如何创造生活条件,也能看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发展甚至人与人之间的矛盾,而最有价值的地方在于,你可能会在这些人身上看到自己——无论个人性格还是其中的人性特征。
事实上,我们时常会有那么一些时刻,去反思或拷问自己。
在某个安静的夜晚,或某个宁静的清晨,会突然想想自己的生活,无论过往、现在还是将来,试图以这样的方式去发现自己。遗憾的是,在这个快节奏时代,我们的自省变得越来越奢侈,人们宁愿花时间去埋怨他人抱怨生活,也不愿看看自己反思自己。在《我们15个》这档节目……或许就真的能给时代里奔波的人们一个“看别人,见自己”的机会。
雨下得小了一些,山间升腾起一片雨雾来,缠绕在青山间,显得分外好看。
3。居民谈环境对人的影响
韦泽华:我认为,这里面的环境对我的精神状态影响极大,我发生了很大变化。我相信,我们都是带着外面的思维走进平顶的。比如说,谁不希望厨房干净?谁不希望上厕所能不闻臭味?谁不希望能有个单间甚至复式居住?可这根本就不现实。不过,幸好三个多月以后,环境就改善了很多,我希望我会在彻底改变后才离开,但现在还是要一天天过好后面的65天。事实就是如此,你必须一天天随着环境来改变自己,性格上再怎么往前赶,可环境逼迫你必须一步步走到各种状态。而平顶环境的变化,也像人类的历史一样,前段没什么变化,就如我们的祖先走过的那几千年,变化很缓慢;后一段变化会很快,就如我们地球上最近一百年来的快速变化一样。所以,越是最近,就越接近我们现代自然的生活状态。
平顶的环境本不应该存在于我们现代的生活中:将15个原本属于不同的人压缩到一个狭小的空间,从事同质性极高的工作,从早上六七点起床,在阳光的暴晒下,男女都进行重体力劳动,这就等于剥夺了人的其他能力,而只剩下体能。所以,若说最初的居民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我或许只能用“百感交集”来形容。而之后的,会随着平顶的生活与现实生活越来越接近,而逐渐呈现常态化。
说到这一点,大家或许不会理解,这就像我们开始的居民,喝的是泥水。我即使为你们描述一得再生动,你也体会不到。这就是说,你含一口泥水吐掉,与你把它喝下去再消化掉根本完全不同。
而这种环境状态,也会反映到对人的情感影响上,因为最初的情感状态,会由于环境的突变而变化,因此无法用一个修饰词来清晰、准确地表达出来,当然也会与外面的世界有着不同的标准,总之……无法一言以蔽之,会有一种游离的思想状态,使人表现出与在外面时相差很多的情感。
不过之后的事实,让我也感觉到,虽然平顶内只有15个人,但外面却有这么多关注的广大网友,因此我们并不是孤立无援的,这又有别于真正意义上的原始生活。比如我并没有种植荷花的经验,而广大网友对“荷花池”项目积极支招,专业的老师也进入指导,志愿者帮助我们挖池塘,这远比在会上几个人举手表决的力量更为巨大,可以补充我们的欠缺,种花、养鱼以及由此延伸的传播湿地和保护自然的教育、与山下学校图书馆合作科普等,都从时间上抢到了前面,可以有时间做其他的事情。
焦阳:平顶的环境,注定了后面进入的人要压力更大,如果将其发展好,那是正常的、应该的,而假如接手之后,发现前任留下很多遗患,就要思考,为什么没有做好?你怎么才能做好?此后,我们要打造花姨的长架廊、重建望江亭,望江亭或许也会建成一个陈列馆,将每个人何时进入,何时离开(甚至只呆过几天的人),比如辣妈的靴子、易秋的刀具、彬子的围裙……故事如何从开始到结束,平顶的历史发展,做的东西,说过的话,等等。走的人回来,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东西,并非只有最后15个人的痕迹,而是所有参与的人。而且这样,也能保留更早的、更多的自然原生态的东西,尽量少展示后面那些人为的,这和社会的发展史是一样的。书是可以随时带在身边的,但这些物品,只有想这种办法永远陈放才最有价值。
范梭:在这里生活在摄像头下,人跟人之间没办法交心,彼此之间的了解也是片面的,偏差很大,有时觉得很亲切有时又很陌生。经常被镜头盯着,无法做真实的自己,想静都静不下来,或许……只有在厕所才是最放松的。
高峰(为本书专门撰写的文章《不忘初心,方得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