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青儿来了,他低垂着头说:
“老师,师娘,青儿无能,走遍老师家的亲戚朋友,钱借……借不到……”
司马迁沉默不语。
任安也来了,司马迁和青儿都焦急地看着他的眼睛,因为只剩下了最后的希望,只见任安神色黯然地说:“哼,这些势利小人,谁都不肯解囊相助。挪不动情面的,施舍一点碎银子,谁稀罕要!
唉,人情纸薄啊。”
“都不要再去奔波了,就是有人肯帮助,无论如何也凑不齐那么多钱,我主意已定,受宫刑!”
任安大惊:“子长啊,这可是非人之辱呀!子长你不能去受宫刑!”
司马迁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说:“哀莫大于心死,只要我心不死,再大的肉体污辱我也能忍受。”
青儿流着眼泪说:“老师,千万别去受官刑,让我们再想想办法。”
“青儿,你的忠心我知道,只是时限快到了,别无选择了。”
“老师……”青儿哭着说,“老师让我代替您去受刑吧!”
“青儿,这怎么可能呢。”司马迁和青儿抱头大哭。
“子长啊,我再去求求皇上吧!”
“不必了,皇上的个性我知道,他是不会收回成命的。自古以来,皇帝都是不能得罪的。”
司马迁对牢窗外的冥冥苍天跪拜下去。
“父亲,您的在天之灵,可听到儿在呼唤您,为了完成您的遗志,儿要去承受人间最大的耻辱了。
母亲,孩儿不孝,要让您蒙羞了……
父亲,孩儿不完成《史记》,死不瞑目……”
王文珍昏倒已被司马琼及杨敞扶了回去,任安及青儿都站在一旁垂泪……
杜周打开牢门,走了进来。
“司马迁,想好了吗?是交五十万两银子,还是受宫刑?”
司马迁冷冷地说:“我是一个做学问的人,哪来的五十万两银子?”
“那么说,你是准备受宫刑了?”
司马迁背着身子不说话。
“司马迁,你这个人啊,我怎么就想不通,你读了那么多书,脑子还那么直,你难道不懂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吗?其实……”
杜周走近一步,声音压低着说:“其实,你的命运就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上,你们这些读书人,学问很渊博,我很钦佩,但就是不懂时务,推心置腹地奉劝一句,如果你能做到该写的就写好,不该写的就不写,那要我们在皇上面前为你说两句话,也并非不可以。”
司马迁转过头来问:“敢问廷尉大人,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
“那还用问吗?皇上乐意的就写,皇上不乐意的就不写。”
司马迁愤怒地说:“看皇上的脸色办事,难怪你们都不按照朝纲政策判刑办案,难怪有这么多人受冤枉。”
“你这个人呀,当初,你要是和我做了亲家,我能不救你吗?”
“哼!”司马迁哼了哼鼻子,把头转了过去。
杜周又诡秘地说:“太史令,你呀,听说你把我和张汤都写成酷吏,还要我们帮你减刑,这可能吗?换了你,你有这样大度吗?”
司马迁听了又把身子背了过去。
杜周见状,哼了哼鼻子说:“不愿听劝告?……那就准备割掉你身上最珍贵的东西,去做那不男不女的人吧!”
司马迁愤怒地转过身冷冷地说:“我身上最珍贵的东西是良心。”
“‘哼。”
杜周哼了哼鼻子,走出了铁门。
牢门咔嚓一声锁上了,司马迁悲愤地用拳头猛击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