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常博士陈诂知祥符县,县吏恶其明察,欲中以事,而诂公廉,事不可得,乃欲以苛动京师⑧。自绿事已下,空一县皆逃去,京师果喧言诂政苛暴。是时章献明肃太后犹听政,怒诂,欲加以罪。公为枢密副使,力争之,以谓罪诂则奸人得计而沮能吏,诂由是获免。
公十典大州,六为转运使⑨,常以方严肃下⑩,使人知畏而重犯法,至其过失,则多保佑之,故未尝按黜一下吏。
公贬潮州,其所言事,盖人臣所难言者。其平生奏疏尤多,悉焚其稿。其他文章,有文集三十卷,又有《野庐编》、《潮阳编》、《愚丘集》,多慕韩愈为文。与修《真宗实绿》,又修《国史》。故事,知制诰者常先试其文辞,天子以公文学天下所知,不复命试,自国朝以来,不试而知制诰者,惟杨亿及公二人而已。
公居官,不妄进取。为太常丞者十三年不迁,为起居郎者七年不迁。自议钱塘堤为丁晋公所绌,后晋公益用事,专威福。故人子弟以公久于外,多勉以进取,公曰:“惟久然后见吾守。”如是十五年。今天子即位,晋公事败投海外,公乃见召用。
公初作相,以唐刘贲所对策进曰:“天下治乱,自朝廷始,朝廷赏罚,自近始。凡黄之所究言者,皆当今之弊。此臣所欲言,而陛下之所宜行,且臣等之职也。”天子嘉纳之。公在相位不久,其年冬雷地震,星象数变。公言王随位在臣上而病不任事,程琳等位皆在下,乃引汉故事,以灾异自责,求罢,章凡四上。明年三月,拜淮康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郑州。康定元年五月,以太子太师致仕,诏大朝会立宰相班,遂居于郑。其起居饮食,康宁如少者。后四年,年八十有二,以疾卒于家。
公居家,以俭约为法,虽已贵,常使其子弟亲执贱事。曰“孔子固多能鄙事”,作为善箴,以戒子孙。临卒,口占数十言,自志其墓。
公前娶曰杞国夫人宋氏,后娶曰沂国夫人王氏。子男十人:长曰述古,次曰比部员外郎求古,主客员外郎学古,虞部员外郎道古,大理评事、馆阁校勘博古,殿中丞修古,秘书省正字履古,光禄寺丞游古,大理寺丞袭古,太常寺太祝象古。
秦公三子。长曰尧叟,为枢密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季曰尧咨,为武信军节度使。皆举进士第一人及第。三子已贵,秦公尚无恙,每宾客至其家,公及伯、季侍立左右,坐客足戚蹜赃蹄不安,求去,秦公笑曰:“此学子辈耳。”故天下皆以秦公教子为法,而以陈氏世家为荣。
公之孙四十人。曾孙二人。合伯、季之后,若子、若孙、若曾孙六十有八人。女若孙、曾五十有四人。而仕于朝者,多以材称于时。呜呼!可谓盛矣。铭曰:
陈氏高节,在污全洁。合德潜光,有俟而发。其发惟时,自公启之。英英伯季,踵武偕来。相车崇崇,武节之雄。高幢巨毂,四世六公。惟世有封,秦、楚及齐。尚书、中书,仪同、太师。祖考在前,孙曾盈后。公居于中,伯、季左右。惟勤其始,以享其终。惟能其约,以有其丰。休庸显闻,播美家邦。有远其贻,有大其继。刻诗垂声,以质来裔。
①周本、丛刊本注云“庆历四年”作。
②“家”字原脱,据考异补。
③“迁”,原作“赠”,据周本、丛刊本、考异、程本、李本改。
④“勾”,原作“察”,据周本、丛刊本、考异、程本、李本改。
⑤“所至必闻”句下,考异校:“苏本有‘其仁足以庇民,智足以利物,忠足以事上,诚足以信于人’。”
⑥“埽”,原误作“归”,据周本、丛刊本改。
⑦此句下周本、丛刊本校:“一本有‘岁以为常’。”
⑧“苛”,丛刊本作“奇”。
⑨“转运使”原作“转运副使”,周本、丛刊本校“一无‘副’字”,据改。
⑩“方严肃下”,周本、丛刊本校:“一作‘方严清肃莅下’。”
“人”,“周本、丛刊本校:“一无‘人’字。”又“第”,周本、丛刊本校:“一无‘第’字。”
“学”,考异校:“家、宣和、苏本作‘儿’。”又“子”,异作“生”。
“于时”,周本、丛刊本校:“一无‘于时’。”
尚书户部郎中赠右谏议大夫曾公神道碑铭①
公讳致尧,字某,抚州南丰人也。少知名江南②。当李氏时,不就乡里之举。李氏亡,太平兴国八年,举进士及第③,为符离主簿,累迁光禄寺丞、监越州酒税。数上书言事,献文章。太宗奇之,召拜著作佐郎、直史馆,使行视汴河漕运,称旨,迁秘书丞,为两浙转运使。
谏议大夫魏庠知苏州,恃旧恩,多不法,吏莫敢近。公劾其状以闻④,太宗惊曰:“是敢治魏庠,可畏也!”卒为公罢庠。洛苑使杨允恭以言事见幸,无不听,事有下,公常厝不行。允恭以诉,太宗遣使问公,公具言其不可⑤。公既绳其大而人所难者,至其小易,则务为宽筒。岁终,其课为最,徙知寿州。寿近京师,诸豪大商交结权贵⑥,号为难治。公居岁余,诸豪敛手,莫敢犯公法,人亦莫见其以何术而然也⑦。公于寿尤有惠爱,既去,寿人遮留数日,以一骑从二卒逃去,遇他州,寿人犹有追之者。再迁主客员外郎、判三司盐铁勾院。
是时,李继捧以银、夏五州归朝廷,其弟继迁亡入碛中为寇。太宗遽遣继捧往招之,至则诱其兄以阴合,卒复图而囚之。自陕以西,既苦兵矣。真宗初即位,益欲来以恩德,许还其地,使听约束。公独以谓继迁反覆⑧,不可予。继迁已得五州,后二年,果叛,围灵武。议者又欲予之,公益争以为不可。言虽不从,真宗知其材,将召以知制诰,而大臣有不可者,乃已,出为京西转运使。
王均伏诛,奉使安抚西川,误留诏书于家。其副潘惟岳教公上言“渡吉柏江舟破亡之⑨”,以自解⑩。公曰:“为臣而欺其君,吾不能为也。”乃上书自劾。释不问。其后惟岳入见禁中,道蜀事,具言公所自劾者,真宗嗟叹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