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按程氏之先,出自重、黎。至休父,为周司马,国于程,其后子孙遂以为氏。自秦、汉以来,世有其人,程氏必显,而各以其所居著姓,后世因之,至唐尤盛。号称中山程氏者,皆祖魏安乡侯昱。公中山博野人也,世有积德,至公始大显闻。臣修以谓古者功德之臣,进受国宠,退而铭于器物,非独私其后世,所以不忘君命,示国有人,而诗人又播其事,声于咏歌,以扬无穷。今去古远,为制不同,而犹有幽堂之石、隧道之碑,得以纪德昭烈,而又幸蒙天子书而名之,其所以照临程氏,恩厚宠荣,出古远甚!而臣又得刻铭其下。铭,臣职也,惧不能称。铭曰:
程以国氏,世远支分。因居著姓,各以其人。公世中山,在昔有闻。克大自公,厥声以振。乃秉国钧,乃授将钅戊。出入其勤,险夷一节。帝曰噫欤!余有劳臣。何以旌之?有烂其文。惟此劳臣,实余同德。忧国在心,匪劳以力。二方有事,诸将无功。俾我旧老,不遑居中。闲息近藩,庶休厥躬。有请未报,奄云其终。殁而后已,兹可谓忠。惟帝之褒,其言甚简。铭以述之,万世丕显。
①此文周本、丛刊本注云“嘉祐四年”作,载《居士集》卷二十一。
②“不”,周本、丛刊本校:“一无‘不’字。”
③“阁”下周本、丛刊本校:“一有‘直’字。”
④“翰林”下周本、丛刊本校:“一有‘侍读’字。”考异校:“苏本有‘侍讲’字。”
⑤“有”,周本、丛刊本校:“一作‘所’。”
⑥“参知政事”下考异校:“苏本有‘迁尚书左丞’。”《续文章正宗》依苏本,有此五字。
⑦“斥”原作“出”,据周本、丛刊本、考异改。
⑧“已”,考异作“已而”,且校云:“依苏本、宣和本增入此‘而’字。”按“已”同“已而”。
⑨“乎”,考异作“吾”,且校云:“今依苏本、宣和本作‘吾’。”则“吾”字当属下读。
⑩“数”,周本、丛刊本校:“一作‘辄’。”《琬琰集》作“辄”。
“上书”,考异作“上书言”,且校云:“一本无‘言’字,今依苏本增入。”
“至和三年”,周本、丛刊本卷后附丁校云:“诸本作‘至和三年闰三月薨’,惟罗氏本作‘嘉祐元年’。按《仁宗实录》,至和三年九月下诏改嘉祐元年,则闰三月固宜系之至和。但史官例书新元,则至和合尽二年,罗氏本亦有所据。”
此句下周本、丛刊本校:“一本有‘以嘉祐二年十月十八日,葬河南府伊阙县神阴乡张刘里’。”《续文章正宗》有“以嘉祐二年……”句。
“卫”,周本、丛刊本校:“一作‘陈’。”
“请未”,周本、丛刊本校:“一作‘啬其’。”
赠刑部尚书余襄公神道碑铭①
始兴襄公既葬于曲江之明年,其子仲荀走于亳以来告曰:“余氏世为闽人,五代之际,逃乱于韶。自曾、高以来,晦迹嘉遁,至于博士府君,始有禄仕,而襄公继之以大。曲江僻在岭表,自始兴张文献公有声于唐,为贤相,至公复出,为宋名臣。盖余氏徙韶,历四世始有显仕,而曲江寂寥三百年,然后再有闻人。惟公位登天台,正秩三品,遂有爵土,开国乡州,以继美前哲,而为韶人荣,至于褒恤赠谥,始终之宠盛矣。盖褒有诏,恤有物,赠有诰,而谥行、考功有议有状,合而志之以閟诸幽有铭,可谓备矣。惟是螭首龟趺,揭于墓隧,以表见于后世而昭示其子孙者,宜有辞而阙焉,敢以为请。”谨按:
余氏,韶州曲江人。曾祖讳某②,祖讳某③,皆不仕。父讳某④,太常博士,累赠太常少卿。
公讳靖,字安道。官至朝散大夫,守工部尚书、集贤院学士,知广州军州事,兼广南东路兵马钤辖、经略安抚使,柱国,始兴郡开国公,食邑二千六百户、食实封二百户。治平元年,自广朝京师,六月癸亥,以疾薨于金陵。天子恻然,辍视朝一日,赙以粟帛,赠刑部尚书,谥曰襄。明年七月某甲子,返葬于曲江之龙归乡成山之原。
公为人质重刚劲,而言语恂恂,不见喜怒。自少博学强记,至于历代史记、杂家、小说、阴阳、律历,外暨浮屠、老子之书,无所不通。天圣二年举进士,为赣县尉,书判拔萃,改将作监丞、知新建县,再迁秘书丞,刊校《三史》,充集贤校理。天章阁待制范公仲淹以言事触宰相得罪,谏官、御史不敢言,公疏论之,坐贬监筠州酒税,稍徙泰州。已而天子感悟,亟复用范公,而因之以被斥者皆召还,惟公以便亲乞知英州,迁太常博士。丁母忧,服除,遂还为集贤校理⑤,同判太常礼院。
景祐、庆历之间,天下怠于久安,吏习因循,多失职。及赵元昊以夏叛,师出久无功,县官财屈而民重困。天子赫然,思振颓弊以修百度,既已更用二三大臣,又增置谏官四员,使言天下事,公其一人也,即改右正言供职。公感激奋励,遇事辄言,无所回避,奸谀权幸屏息畏之,其补益多矣,然亦不胜其怨嫉也。庆历四年,元昊纳誓请和,将加封册;而契丹以兵临境上,遣使言为中国讨贼,且告师期,请止毋与和。朝廷患之:欲听,重绝夏人而兵不得息;不听,生事北边。议未决。公独以谓中国厌兵久矣,此契丹之所幸,一日使吾息兵养勇,非其利也,故用此以挠我尔,是不可听。朝廷虽是公言,犹留夏册不遣,而假公谏议大夫以报。公从十余骑驰出居庸关,见虏于九十九泉,从容坐帐中辩言⑥,往复数十,卒屈其议,取其要领而还。朝廷遂发夏册,臣元昊。西师既解严,而北边亦无事。是岁,以本官知制诰、史馆修撰。而契丹卒自攻元昊,明年,使来告捷,又以公往报。坐习虏语,出知吉州,怨家因之中以事,左迁将作少监,分司南京。公怡然还乡里,阖门谢宾客,绝人事,凡六年。天子每思之,欲用者数矣,大臣有不喜者,第迁光禄少卿于家,又以为某卫将军、寿州兵马钤辖⑦,辞不拜。
皇祐三年祀明堂,覃恩迁卫尉卿。明年,知虔州,丁父忧,去官。而蛮贼侬智高陷邕州,连破岭南州县,围广州。乃即庐中起公为秘书监、知潭州,即日疾驰,在道,改知桂州、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公奏曰:“贼在东而徙臣西,非臣志也。”天子嘉之,即诏公经制广东、西贼盗。乃趋广州,而智高复西走邕州。自智高初起,交趾请出兵助讨贼,诏不许。公以谓智高,交趾叛者,宜听出兵,毋沮其善意。累疏论之,不报。至是,公曰:“邕州与交趾接境,今不纳,必忿而反助智高。”乃以便宜趣交趾会兵,又募侬、黄诸姓酋豪,皆縻以职,与之誓约,使听节制。或疑其不可用,公曰:“使不与智高合,足矣。”及智高入邕州,遂无外援。既而宣抚使狄青会公兵,败贼于归仁,智高走入海,邕州平。公请复终丧,不许。诸将班师,以智高尚在,请留公广西,委以后事。迁给事中,谏官、御史列疏言公功多而赏薄,再迁尚书工部侍郎。公留广西逾年,抚缉完复,岭海肃然。又遣人入特磨,袭取智高母及其弟一人,俘于京师,斩之。拜集贤院学士,久之,徙知潭州,又徙青州,再迁吏部侍郎。嘉祐五年,交趾寇邕州,杀五巡检。天子以谓恩信著于岭外而为交趾所畏者,公也,驿召以为广西体量安抚使,悉发荆湖兵以从。公至,则移檄交趾,召其臣费嘉祐诘责之。嘉祐皇恐,对曰:“种落犯边,罪当死,愿归取首恶以献。”即械五人送钦州,斩于界上。公还,邕人遮道留之不得。明年,以尚书左丞知广州。英宗即位,拜工部尚书,代还,道病卒,享年六十有五。
公经制五管,前后十年,凡治六州,所至有惠爱,虽在兵间,手不释卷。有文集二十卷,奏议五卷,三史刊误四十卷。
娶林氏,封鲁郡夫人。子男三人:伯庄,殿中丞,早卒;仲荀,今为屯田员外郎;叔英,太常寺太祝。女六人,皆适士族⑧。孙四人⑨。孙女五人。铭曰:
余迁曲江,仍世不显。奋自襄公,有声甚远。始兴开国,袭美于前。两贤相望,三百年间。伟欤襄公,惟邦之直。始登于朝,官有言责。左右献纳,奸谀屏息。庆历之治,实多补益。逢时有事,奔走南北。功书史官,名在夷狄。出入艰勤,险夷一德。小人之谗,公废于里。一方有警,公起于家。威行信结,岭海幽遐。公之在焉,帝不南顾。胡召其还,殒于中路。返柩来归,韶人负土。伐石刻辞,立于墓门。以论来世,匪止韶人。
①周本、丛刊本注云“治平四年”作。
②“曾祖讳某”,周本、丛刊本卷后校:“一本作‘曾祖讳从’。”
③“祖讳某”,周本、丛刊本卷后校:“一本作‘祖讳荣’。”
④“父讳某”,周本、丛刊本卷后校:“一本作‘父讳庆’。”
⑤“还”原作“迁”,据周本、丛刊本改。
⑥“言”,考异校:“苏本作‘折’。”
⑦“某卫将军”,周本、丛刊本卷后校:“一本作‘雅州刺史’。”
⑧“皆适士族”,周本、丛刊本卷后校:“石本作‘长适职方员外郎郭师愈,次适屯田员外郎孙邵,次适宿州观察支使周熊,次适秘书省校书郎章惇裕,次适越州上虞县主簿张元淳,一尚幼’。”
⑨“孙四人”,周本、丛刊本卷后校:“石本作七人:嗣恭、嗣昌,皆大理评事;嗣隆,太常寺奉礼郎,嗣微、嗣光、嗣立、嗣京,未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