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间,忽而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他一动不动,只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待看清来人时,不禁冷笑一声。
“叶将军,你是来奚落我的,还是看我笑话的?”
叶潇声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着,牢中本就阴冷,他站在近处,身上寒气逼人,似乎携带风雪。
丞相将身上的衣服拢得更紧一点,见他不说话,又继续开口,“将军府自诩不参党争,不涉权谋,可叶将军这落井下石的本事,倒一点都不逊色。”
整个相府,多年筹划,权势滔天,硬生生就栽在叶潇声手里了。
“那是你自己作孽,并非我有意针对你。”叶潇声平淡地说道。
单是丞相派人去颍川刺杀叶潇声这一件事,并不足以让他获罪至此,可他私造兵器,通敌叛国,便是他自寻死路了。
“那些打造出来的兵器,被你运去哪里了?” 叶潇声发问,他眼神凌厉,盯着丞相,脸上是不容欺骗的威慑。
丞相闻言一怔,难以置信地看了叶潇声一眼,随后眼神躲闪,笑着言道:“叶将军不是都知道了吗?都卖给南疆了。”
“是吗?”叶潇声冷嗤,根本不信他所言,“鸣器坊打造出来那么多兵器,可最后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要是都卖给南疆,那丞相所赚的银子,都能够买下整个南疆国了。”
丞相笑了笑,不置可否,“不管你信不信,陛下已经定罪结案,叶将军再问多少遍,我也只有这个答案。”
叶潇声正想再说些什么,就见崔备急匆匆走过来。
“将军,齐王殿下在外面,说要见丞相。”
“齐王?”叶潇声疑惑地看了看崔备,又若有若思地望了丞相一眼,说道:“看来丞相人脉挺多,连不理朝政的齐王都交情不浅。”
丞相坐直起来,回应道:“齐王空有王爷的名号,并无半点实权,叶将军不会是怕他把我从牢里劫走吧?”
他话里带刺,齐王手无缚鸡之力,即便前来探监,也不可能在叶潇声眼皮底下把人劫走,可凡事都有说不准的情况。
叶潇声嘴角微微勾起,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眼里浮光暗动,闪过一丝狡黠,似乎藏着看不透的心思。
他转头对崔备说道:“让他进来吧。”
言罢转身离去,丞相见叶潇声毫无防备地走开,不知是对齐王与自己的交情不感兴趣,还是真的觉得齐王掀不起风浪。
齐王的确不像是要来劫狱的,他只带着一个随从,那随从看起来又瘦小又老弱,跟在齐王身侧,连佩刀都没有。
丞相见到齐王,强撑着一把老骨头,跪在他面前,磕了一个头,压低了声音,“王爷,罪臣该死。”
齐王打量着他,单薄的衣服之下,年老的身体经不住风寒,微微发抖。
他将身上的裘衣解了下来,从牢房的缝隙里扔了进去,“穿上吧,牢里冷。”
丞相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齐王的眼睛里蓄满感激,“王爷!”
齐王面色和善,坊间流传他最是温和有礼,为人谦善,看着他人畜无害的脸,便知传言非虚。
只是今日昏暗的牢狱中,有些看不真实,一道光影投来,将他的身影照映在墙上。
斑驳的灰墙上,一个黑色的影子被拉长,犹如被封印的厉鬼,即将挣脱束缚袭来,不见温和气质,不见谦逊容颜,只觉阴森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