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
回答他的,是六十人一同拉紧绳索,发出的整齐划一的摩擦声。
陆准嘴角扯出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他将那枚准备送给完颜洪的“惊雷”小心地挂在腰间,随后,第一个转身,背对深渊。
双手握紧绳索,双脚在湿滑的崖壁上轻轻一蹬。
整个人瞬间被下方的黑暗吞噬。
身后,五十九道身影,没有丝毫迟疑,接二连三地跟上。
他们就像一群沉默的夜枭,用绳索在垂直的绝壁上,织起一张无声的死亡之网。
风声在耳边尖啸,雪花砸在脸上,像无数细碎的刀子。
下降的过程,远比攀爬更熬人心志。
每一个人都将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不敢低头,脚下是万丈深渊,是粉身碎骨。
他们能信的,只有手里的绳索,和最前方那个,带领他们跳入深渊的王爷。
百丈绝壁,感觉上比一辈子还要漫长。
当陆准的双脚终于踏上坚实的地面时,他发现自己恰好处在王帐后方的一片阴影里。
身前是一个堆放着废弃兽皮和木料的杂物堆,成了他们绝佳的藏身之所。
身后,一个个士兵悄无声息地落下,动作轻盈得如同鬼魅。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六十人,全员到齐。
无一人掉队,无一人发出多余的声响。
冷锋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陆准身边,比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陆准点头回应。
他示意冷锋带人散开,自己则像一只狸猫,悄然摸到王帐的牛皮帐壁后。
帐篷的材质是厚实的牛皮,隔音极好,但在陆准超凡的听力下,里面的声音依旧断断续续地传来。
“……首领,我们大王对这次的交易,是十二分的满意啊!”
是那个高丽使者的声音,谄媚得令人作呕。
“那个大雍的辽王,不过是个被赶出京城的丧家之犬,中原人自己都不要的废物罢了。”
“等开春,我们大王御驾亲征,从东面直取辽东腹地。”
“您只需在长白山,替我们拖住那些辽东军的主力。”
“事成之后,整个辽东的财富、女人、土地……你我两国,平分!”
“哈哈哈哈!”完颜洪那野兽般的笑声震得帐篷嗡嗡作响,“好!回去告诉你家大王,这事,我完颜洪应了!”
“不过……我听说那个废物辽王,在江南弄了个什么狗屁商会,很是发了笔横财?”
“这笔钱,总不能让他带进棺材里去吧?也该算在咱们的账上!”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首领英明!连同他那个传闻中美若天仙的王妃,到时候一并献给首令!”
帐篷外的阴影里,陆准的眼神,冷得能冻结风雪。
他已经听到了所有他需要听的东西。
他转头,对着黑暗中的冷锋,缓缓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行动开始。
冷锋和他手下十名最顶尖的斥候,瞬间消失在黑暗中,如几缕青烟,飘向王帐周围那几个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