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家的阳朝,天才的弟弟,不一直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吗?望着面前人那张一塌糊涂的脸,长眉老头总有种错觉,好像眼前的不是已经长成的凤家少主,也不是一个心理扭曲的男人,而是一个小小的孩子;
一个小小的,因为哥哥对羽毛过敏而不得以亲手扼死自己养的宠物小鸡仔,结果哭到面目模糊的孩子。
而那个孩子直到现在,还是在用同样的方式哭泣着。
我的孩子没有变,一丁点都没有。茫茫然伸出手去,他一下下抚上对方发顶,那个暖融融的触感还和小时候一样:
和备受瞩目的天才哥哥不同,凤阳朝从小就是个安静的小孩;或许因为太安静,以至于在他成为少主之前,几乎所有族人都认定他是个庸才;实际上,这人从小想得就比别人多得多,自然也承担了更多东西;
很小时候,他就知道何为“责任”,以及如何承担“责任”及其“后果”。
因为自己养的鸡仔让哥哥过敏,为了承担这份“罪责”,小小的孩子选择处理掉小鸡;而无法保护自己宠物的“罪过”,又让他选择亲手了结其生命,并让这份痛苦作为自己永久的惩罚;
凭自己意愿做出一个选择,并主动承担这份选择的一切后果,这就是凤阳朝一直遵循的“道”。
可实际上,这种受制于人,不得不献上一人做交换的局面真是他选择的吗?摸着对方的脑袋,长眉老头逐渐变矮,脊椎像被某种无形的重量压下去:
这不是他的错,造成这样的局面,全是凤家的贪婪!
是家族老祖们收下的金刚散,也是他们把事情弄到这一步!这不是凤阳朝的问题!在被迫接手这个烂摊子后,这孩子才发现,整个家族已经被逼上悬崖了;
为了保住这个家,他走投无路,只能认同“找个同族女**给黑影”这唯一方法。
他不该为此难受!佝偻着腰,长眉向前一倾,慢慢抱住面前人:“别哭,别哭,我的孩子;”
“你不是人渣,也不是怪物,甚至都不算残忍;”拭去这人脸上的泪痕,他坚定道:“不管是谁,只要被推倒你这个位置,都会被迫做同样的决定!”
不管是别人家的姑娘也好,是自家的新生儿也罢,凤家在生死存亡关头总会推个人出去的;这绝不是那个决策者的错,只是凤家老不死们造的孽。
这份罪责,不该由某一个人来承担。
“你已经很好了;”轻轻拍着凤阳朝的背,长眉老头用小时候同样的方式安抚着:“你是个好孩子,一直都是;你比别人更懂承担,比任何人都有良心,所以才会那么难受;”
“你从来都是我的骄傲。”
小小的抽泣声混在牢内的滴水声中,过了好久才停止。
“对不起,长老,让你为我担心了。”尽情哭过后,凤阳朝总算能接受自己“不是怪物,只是良心负担太重”的事实,激动的情绪稍微平复一点;
能想通就好;看他貌似恢复正常,长眉也狠狠舒口气:像这样责任心重又实诚的孩子,最容易钻牛角尖,然后把一切责任都抗自己肩上;
可世上还有那么多事,一个人怎么抗得了?见对方没大碍了,他才又开口问:
“你绑冯家姑娘的理由我已经知道了;但是,我有个疑问;”
“你说你‘从一年前就开始准备’,这是什么意思?”一年以前,负责同黑影交易的不是自己吗?那个“准备一个神兽血统女性”的担子也不可能落到凤家少主肩上不是吗?
为什么会从那么早就开始做准备?这一点长眉怎么也想不通:“难道少主你对冯家真就厌恶至此?”所以什么坏事第一个想的就是那家人?
“不是,这个和冯家两人没关系;”摇摇头,凤阳朝坚决否认:他之所以挑中冯家,只是单纯因为那家已经破败,不可能有反抗之力;
至于他为什么提前一年准备,则另有原因。
“长老,或许你还记得,一年前的那个晚上么?”犹豫再三,这人还是选择将真相和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