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它一经孵化,你就能如愿以偿,和对方同归于尽。”
“如此甚好。”拿到蛙卵,长眉毫不犹豫当场塞进口中,如愿踏上赴死之路。
所以,这老头今天之所以会死,还不都是他自己选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在肚子里把这句话念叨好几遍,华九觉得自己已经问心无愧了,可她还是不敢抬头看旁人;
不用看,她也知道,那人现在一定伤心极了,不仅会自责,连带着对自己也感到失望。
“你说,他是自愿与人‘同归于尽’?那他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么?”老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听上去干涩沙哑:“可他本来是能活的;”
“你一定有能让人在抓到目标的同时,又可活下来的法宝,对不对?”
“是,我有;”对方听起来像要哭了,华九最不擅长应付要哭的人,手一抖,差点挖坏躲在老头尸体下的金酥蟾蜍;完成任务后,这小小金酥蟾就缩成一团,像冬眠似的把自己埋进地下一点点;
如果可以,华九也想把自己缩得小小的,躲进地下。
然她没有打洞的本事,只能蹲在地上,备受煎熬:
“就算我有留他一命的法宝又如何?他又没问我要!”将金酥蟾收回袖子,她还是蹲在地上不愿起:
“再说,那老头死了比活着有用得多;”
“他自己死了清静,不仅免于那十年的牢狱之灾,还能搏个‘英勇献身’名号,好让你心软,从而保全凤家;”
“现在这样,不仅他得偿所愿,火神殿也免除一大隐患,岂不双赢?”喋喋不休的,华九把整件事理得顺溜,甚至连旁边的白羽卫听了都默默点头,可她心里还是心虚:
说得再好,自己不还是违了别人的意么?
想当年万灵脾气就不怎么好,经常为一点点小事把自己追得满山跑的;现在两人都这么大了,对方又当了君上,不会一气之下把自己连人带崽赶出这座岛吧?
越想越可怕,越怕就缩得越小;抱住自己瘦弱的双臂,华九打算像植物般把自己扎劳在地上,省得到时候被发怒的老友连根拔起;
可她缩着脖子等了许久,也没等到记忆中的狂风骤雨;
“……你蹲那么严实,是怕我还想年轻时那样,把你抡起来当药杵使么?”背后人的声音还是有些干涩,然其中哭腔已经消散,转为一种极致的平静;
像风暴来临前的海面,风万灵屏退其他人后,轻轻蹲下,态度甚至算得上温和:
“小九最喜欢肆意妄为,又凡事总喜欢从最大利益出发,遇到困难总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这些我都知道;”
“所以,这回你又暗地做手脚,直接杀了那个于你而言‘碍事’的老头,我也能理解;”毕竟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叹着气,她缓缓伸手,以一个转药罐的姿势贴住对方下颚;接着,她开始强行让人抬起头,转过来同自己对视;
动作虽看着温柔,其力道却不容抵抗。
“可是,你既然做了,现在又这么怕是干什么?”强行将人转了个一百八十度,风万灵注视着手中人颤动的双瞳,一对琉璃眼亮得渗人:
“你不该理直气壮,或死不认账么?”以上这两种反应,才是她记忆中,那个九落仙子做了坏事后的正常模样:
想当年华九做坏事时从不会心虚;就算明知要踩雷,这厮还敢当自己面雷区打滚,叫嚣着“有本事你就打我啊?”,然后在自己气急败坏时才赶快五体投地地道歉;
这样的华九毫无疑问烦人至极,可又真实到让人落泪。
“我的小九,惯会苦恼耍赖做坏事,但从不会心虚;”捧着对方软软的脸,风万灵面无表情凑近:
“现在,缩小了的小九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怕呢?”
“是因为怕我生气?”轻笑一声,她贴一贴对面人的鼻尖:“还是说,你觉得我俩已经变成这种需要互相掂量的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