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过来时竟然是在给红缨处理后背伤口的医官里。
孔孝翎对这里十分熟悉,因为他每每看到深受昌西所害的南国人,每每看到因为战争丧命的普通百姓,都会想起自己曾对红缨的心软。
打量着周围,这个医官还是和他给红缨治伤的那天一模一样。
“你醒了。”
身后的额方向忽然想起那道熟悉的嗓音,是红缨!
孔孝翎几乎是下意识从榻上爬起,随手拿了个东西就朝红缨的方向砸了过去。
红缨迅速躲开,“我救了你的性命,你第一反应不是谢我,而是要杀我?”
她看着地上孔孝翎扔过来的东西,捡起,是她丢掉的箭头。
“你留着这个做什么?”红缨走到孔孝翎身边,脸上还带着淡淡的防备。
“我要杀了你!”孔孝翎一声怒喊,近乎疯狂地朝红缨跑去。
“你疯了!”红缨一边往后退一边跟孔孝翎说话,“你什么意思?我救你一命,你反过来要杀了我?你们南国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我就不应该救你,让你死在战场上!”
“我们南国人没一个好东西?”孔孝翎突然停下脚步,面带讥讽地盯着红缨,“红缨,我上次救你时难道不知道你是昌西人吗?我明知道你是昌西人,明知道我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隔着国仇家恨,我还是帮你医好了伤,还是没有选择在你受伤的时候伤害你,尽管你一开始时根本就是想取我的性命。”
孔孝翎步步紧逼,目光落在红缨背在身后的手上,“怎么,要出暗器了?又要杀了我?”
“你冷静一点。”红缨被看出动作,顿了一下,还是选择放下手。
的确每个昌西人都会在身上备上暗器,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甩出暗器,刚才孔孝翎的样子看起来已经在失控边缘,摸暗器只是红缨的下意识动作,她没想杀孔孝翎。
“冷静?”孔孝翎嘴角的嘲讽更深,“你怎么不让你们昌西人在南国杀人的时候冷静些?你怎么不让你们昌西扰乱南国稳定的时候冷静些?”
孔孝翎紧紧盯着面无表情的红缨,说:“南国的无辜百姓做错了什么?边境多少个村落的无辜百姓被你们屠戮?多少幸存者被你们掳走?一整个村子的人被你们一把火烧掉,到最后连骨灰都分不清谁是谁的,只能埋在一起,无数个年纪轻轻的少年在战场上,被你们昌西人用暗器无声无息地杀死,你怎么不让你们昌西的屠杀者冷静些?
“不是你想的这样的。”红缨迎上孔孝翎的目光,丝毫没有任何心虚,“你空口白牙地说了这么多,有多少是你亲自调查清楚的?你有哪一句是亲眼看到的?甚至连你们南国将军、国君恐怕都看不清事情的本质,竟轮得到你一个毛头小子在我面前逞能了。”
“若不是看在你上次救了我的份上,我才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把你从那么危险的地方带走。”红缨不顾男女之防,当着孔孝翎的面一一解开上身的衣物,直到只剩下一个昌西人特有的肚兜。
她转过身,大胆的把后背留给孔孝翎,道:“你看看我背后的伤,你自己看,都是新伤。”
保持这个姿势片刻,她又穿起衣服,几番折腾下来,面色有些泛白,却始终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看清楚了?除了后肩那一个箭伤是上次你救我的时候留下的,剩下的都是这次救你时留下的。”红缨嗤笑着看着有点怔松的孔孝翎,“你以为你是怎么活着从战场上来到这里的?你以为你当真有那么好的运气,什么本事都没有,却还能从吃人的战场上活着来这里?我告诉你孔令,是我,是我冒着和你一起死在战场的危险,亲手救的你,我后背的伤也都是因为救你,被人一刀一刀的坎上去的。”
孔孝翎眼圈通红,他看着说了这么一段话后却还是面无表情,甚至眼中还有淡淡讥笑的红缨。
她似乎说的不是她自己,似乎只是说了一段跟她毫无关系的事情,也似乎说的是别人的事,受的伤是在别人的身上,反正就是跟她无关就是了,她现在的表情,就像仿佛是一切与她无关。
给孔孝翎的感觉是,她只要解决了他这个大麻烦,就马上离去。
麻烦,累赘,孔孝翎又一次体会到了这样的感觉。
无论是在纪先生那里,在皇帝姐姐那里,还是在周将军那里、在红缨这里,他都觉得自己像个累赘。
孔孝翎忽然泄了气,他瘫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垂着头,“我不知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红缨淡淡地看着他,抿着嘴,没有回应。
“红缨,我是不是就是个废物?”孔孝翎倏地抬头看向红缨,“你杀了我,你快杀了我,就当你从来都没有从战场上救下我,就当我死在了战场上。”
红缨终于有了表情,她皱了皱眉,很快松掉,“我本来没有觉得你是废物,但是你如果真的是这样想的话,那你就是个废物。”
红缨盯着沮丧的孔孝翎,一字一句地说:“你救过我,我不会杀你,现在的你让我觉得,我白救你了,孔令,我这一身伤,就当我还了你之前救我的恩情,此后再见,两不相欠,如你所说,我们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了,所见即仇人,日后也不必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