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本来还不成问题的,可是他和梅精有过那一次的关系,这却有点不方便。”皇上终于这样说。
“为什么不方便,你怕他连我也勾引了?”杨妃坦白地指出皇上的心事。“难道三郎对我还有怀疑吗?老实对你说,我是爱安禄山的,这胡儿诚恳纯洁,叫人喜欢,但是,我绝不会像梅精那样,把身体给她。”
“不是这样。”皇上忙分辩说,“我不是为着你的缘故,但是梅精将来痊愈之后,见了他便会难为情,何必留他在宫中,叫她永远不安呢?”
“如此说来,我非要把安禄山留在宫里不可。”杨妃的态度,突然变得强硬了,“梅精身为贵妃,不能够替天下女人做出个榜样来,偏要勾引外臣,这已应该惩罚的了,三郎疼爱她,不加惩罚,实在太不公道。留安禄山在宫中,叫她永远抱惭负愧,看她还敢妒忌我,和我作对不?”
“慢着,”皇上还在迟疑,“这一件事不是梅精的错,是我安排出来的,留安禄山在宫中,梅精固然不安,也使我不安。”
“不管,”杨妃坚持着,“不管你们哪一个错,总之我没有做错什么,现在,应该轮到我来做一件事,把安禄山收为干儿子,即使我的决定也是错的,也不过是跟着你错。何况这不会错到那里。”
“你的决定真怪,”皇上笑着了,“好像不做错事便吃亏似的。好吧,我依你了,我希望你也错,以后大家谁也不能说谁做错事。”
“真高兴,”杨妃说,“恭喜你多一个儿子了,三郎,这孩子算是我生的,因为是我提议。”
“你别喜欢得太早,知道安禄山肯不肯做我们的儿子呢?”皇上微笑着,他因杨妃的高兴也觉得高兴起来了。
“你可以用你的权力压迫他。”杨妃说,“不由得他不肯,不过我相信他会愿意的,做皇帝的儿子,虽不是亲生,也算是天潢贵胄,别人想也想不到呢,他为什么要反对?”
“高力士,”皇上突然对替他捶着腿的高力士说,“你去办这一件事吧,首先征求安禄山的同意,假如他答应的话,再传我的旨意叫礼部拟了礼节呈上来,然后择日举行仪式。”
宫中有大典,正是太监们发财的机会,高力士自然乐于承办这一件差事,他领了皇上的口谕,便马上急匆匆找安禄山去了。
“三郎,”杨妃说,我要准备一只大盆子,用金子铸成的。
“那作什么用啊?”皇上诧异地问。
“洗儿子呀。”杨妃说,“养下孩子来,不是得用盆子盛着替他洗澡吗?”
“可是,你又不养孩子,要金盆干什么?”
“你怎么这样不识趣”,杨妃鼓着腮帮子说,“认干儿子不过是贪图高兴,多几种花样岂不更加高兴吗?”
“别闹得太不像话。”皇上说,“让亨儿知道,他一定要说我老不正经。”
“太子怎敢说你的坏话?”杨妃说,“他的年纪已不小了,却想不出一宗有趣的事来娱乐老父,从前老莱子那样大的年纪,还戏彩娱亲呢。”
皇上并不反对铺排,事实上这几年来宫中的生活确实太枯燥了,除了那年太子李亨大婚,热闹过一次之外,便没有什么盛会。甚至接杨妃入宫,册立她作贵妃时,也因为不想刺激寿王李瑁的缘故没有行隆重的仪式,只在宫中办了喜筵,请了杨妃的姊妹兄弟,热闹了一天便算了。皇上是好热闹的人,不惯这样平淡的生活。乘着这一个机会,高兴一下,正是他乐意的事,无奈朝中的两个宰相,是著名的道学先生姚崇、宋环,他们都是老成持重的人,总想把皇帝神圣化,作为天下人的模范,一举一动,都得根据礼教,动不动便进谏,他们忘记了皇帝也是人,是人便总得有欲念,为着这两位宝贝宰相,皇上实在给弄得头痛,假如收安禄山为儿子的事情给姚、宋两个人知道了,他们又得进谏,倘若大事铺排,那就更加要被他们畿议。是以皇上不想过于弄花样,就是这缘故。
无奈杨妃比皇上更好动,不由皇上做主,自己把持便做了。当安禄山答应拜皇上作干父之后,她便叫人铸造一只大金盆,回到娘家,通知杨铦准备做新舅父,杨家各姊妹听了,大为高兴,她们全都是好事之徒,平日没事也想找点事来热闹一下,何况有这一个好题目。哪有不高兴之理。杨妃的大姐姐虢国夫人,二姐姐秦国夫人,老早便准备了礼物,单是袍褂就用了一百匹彩缎,可是这些衣服,却全部是婴儿装。如果真有大人国的话,这种巨大的婴儿装倒是合用的。
产婆也雇定了,那是曾经作杨妃接生的老虔婆,名叫刘姥姥,她今年已经八十二岁,早就不能再做接生工作了,但这一次“接生”,却用不着她真正动手,那仅是仪式而已。刘姥姥高兴接受这项任务,她说,只有八十二岁高龄的人,才配作三十二岁的婴孩接生,如果是年轻的稳婆,出世的婴孩比她还大,那还成话吗?
按照风俗,外家应该向杨妃致送“洗儿钱的”,为着讨杨妃的欢心,杨铦准备了一千枚用金子铸成的“铜钱”,每个的分量是三钱重,总共用掉三百两金子,三百两金子算不得什么,如果比起那一只金盆来,仅及十分之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