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
“此人近日上奏,说有叛军踪迹,朕派人一查,果真发现边境仓库空置、军饷不明。”皇帝轻叹,“朕召他入京问话,他却借口染疾迟迟未动身。”
“陛下是担心……”
“怕是养痈为患。”皇帝敛了笑意,冷声道,“朕要你暗中代朕起草一份罪案文书,设若张瑜不来,自有处置之理。”
宗辞受命而退,心情复杂。
他本以为如今风头渐稳,却未料边疆又起波澜。张瑜的事,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回到翰林院后,宗辞未及更衣,便径直走进书房提笔。起草军纪之案,不仅需文法严谨,更要合情合理,否则难以服众。
他写到半夜才草拟完毕,又唤来信使密封送往宫中。
而此时,宫中却暗潮翻涌。
一位穿着便服的高大身影悄悄走进偏殿——竟是三皇子。
他垂眸立在暗处,听着身边老谋深算的太监道:“陛下近日事事倚重宗辞,若是再任由下去,怕是翰林院都姓宗了。”
三皇子眼中划过一丝冷意,“宗辞……不过一探花,竟能站在我头上。”
“殿下莫急,宗辞是太子的人,但一旦卷入张瑜案……他便不是臣子清流,而是朝堂刀口。”
三皇子未语,只淡淡抬手,“去查——宗辞在北疆究竟有什么交集。若真有牵扯……”
话未说尽,却已是杀意。
这一夜,风雪未歇。
而宗辞伏案沉思,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卫子潇。
他猛然想起,卫子潇曾说过,他们当年在翟州边防时,有一次调粮……那批粮队,正是张瑜麾下。
宗辞握笔之手微微发紧。
难不成……祸起于此?
宗辞入春之后,日日随驾侍读,清晨便入宫,傍晚方归,时而诵读,时而议史。皇上年纪渐长,耳力不及,宗辞便音色沉稳、慢语清晰地讲解典章法度,久而久之,皇上十分倚重他。
这年春末,宗辞在《礼记》一篇上补注了五条,竟被皇上钦定为宫中日讲范本,翰林院诸官纷纷称其为“宗讲席”。有老臣笑言:“老夫在翰林院三十年,从未见过陛下这么喜欢一个新进士。”
宦海之中,宗辞一跃而上,不可同日而语。
朝臣之间也有不同反应,有的倾羡,有的嫉妒。尤其是三皇子君之琛一派,在二皇子彻底失势后,便悄然在朝中布子,打算接替皇权之路。
而宗辞如今正值风头,又与太子府有着隐隐交情,自然被列入三皇子的人事图谱之中。只不过宗辞素来不参与党争,只埋头做事,才让一干老臣暗中赞许。
这日宗辞侍讲后退朝,遇见内阁次辅吴大人笑着邀他:“宗大人近来甚得圣眷,可曾考虑再往前一步?”
宗辞谦逊一礼:“臣学识浅薄,不敢高攀,只盼每日所言所写不误国事。”
吴大人颔首道:“正因如此,才令人放心。”
可就在宗辞以为这一年会风平浪静度过时,一道密折却送到了皇上案前。
那折子里提到,翰林院中有人贪墨诰命文书,收受他人银两,为江南一名罪臣更改家属身份,好让其孙子能参加秋试。
皇上当即大怒,震怒之下,交由宗辞亲自带队查办。
这本该是刑部之事,却交宗辞负责,背后意味深远——一者是对宗辞信任之极,二者也极可能是试探。
宗辞回府,脸色凝重。
“怎么了?”洛云京问。
“有人利用诰命文书造假,罪大恶极。”宗辞捏着那折子,眼神沉了几分,“而且……这人或许与张瑜旧案有关。”
张瑜,正是当年被冤枉入狱、最终死于大理寺狱中的江南才子。宗辞曾查过他的案子,却没查到源头。
“我记得你曾提过,”洛云京放下手里的账册,认真地看他,“张瑜的事情里……是不是还有人未曾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