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跪在潮湿的青石板上,面色呆滞,几息之间,神情便从呆滞转为扭曲狰狞,仿佛听闻了灭顶之灾。
云河的宣谕,对众人而言不啻晴天霹雳。
“……陈安此人专横跋扈,暴虐成性,不严惩不足以平民愤……”
口谕措辞之严厉实属罕见,不知情者恐怕以为陈安犯下了谋逆重罪。
然而如此严厉的指控,最终处罚却仅是罚俸一年?
王典吏跪在稍远处,满脸错愕。
听到口谕前半段时,他还以为天降喜讯,谁知惊喜转瞬即逝。
“罚、罚俸一年?这也算处罚?朝廷命官当街殴打国子监监生,竟只罚一年俸禄?就算是皇子犯法,也不至于这么轻吧?既然处罚轻微,何必用那么狠的措辞,搞得像要将人碎尸万段似的?”
王典吏脸色阴沉至极,此刻他终于明白,自己与陈安之间差距悬殊,这辈子怕是再无机会扳倒这位行事诡异的县太爷了。
他暗暗叹息,面露颓丧。
只希望自己背地里的那些勾当别被县令大人察觉,否则性命堪忧。
众人皆满脸困惑。
原本见云河带着锦衣卫传旨,还以为陈安因献治疗天花的良方要升官,却不想等来的竟是斥责口谕。
更令人意外的是,口谕前半段措辞狠辣,后半段却轻描淡写仅罚俸禄。
这意味着什么?
显然是陈安“圣眷正隆”啊!
当众殴打国子监监生却只罚俸一年,这般待遇,就算皇子皇孙也未必能有!
洪武年间的国子监监生与明朝中后期截然不同,明初监生身份极为尊崇。
陈安身为七品县令,竟敢当众殴打监生。
这不仅是治安事件,更关乎朝廷脸面,影响极坏。
换作一般官员,轻则被贬,重则丢官,可陈安却仅被罚俸一年,这不是“圣眷正隆”是什么?
然而,“圣眷正隆”的陈安却似乎并未意识到这一点。
他先是呆若木鸡,继而面容扭曲,仿佛遭受了极大侮辱。
云河见状颇为诧异。
他先前说自己是“恶客”不过是玩笑话。
此次被殴打的监生身份特殊,既是国子监生,又是太子妃吕氏的亲戚,换作其他官员,锦衣卫早该介入,可此案不仅锦衣卫未插手,朝廷处罚还如此轻微。
更关键的是,圣上竟派自己亲自传旨。
寻常这种处罚,派应天府佐官传达即可,何须动用内官?
见陈安神情狰狞,云河不禁有些忐忑,轻咳道。
“陈县令,还不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