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听得出这话里的威胁,今日此事翻篇,就是给彼此留最后一丝体面。
可偏生他眼下不敢多做什么。
“带走。”谢昀甩袖转身,官靴碾过院中落叶,发出细碎的碎裂声。
福嬷嬷连滚带爬地跟上,在门槛处绊了一跤,狼狈地摔出门外。
蒋云直到这时才敢喘气,后背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看着女儿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很难过。
“明儿,是娘没用。”蒋云微微垂眸,鬓边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显得格外狼狈。
“娘。”吕月明握住蒋云的手,触到一片冰凉,她用力捏了捏,“眼下太晒,我们进屋说。”
院子里残留着谢昀留下的压抑感,连阳光都显得刺眼。
吕月明扶着蒋云进屋,顺手关上门,将那股令人窒息的气息隔绝在外。
屋内光线昏暗,蒋云坐在床沿,肩膀垮着,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她盯着地面,又重复一次,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明儿,是娘没用……”
“娘!”吕月明突然提高声音,惊得蒋云一颤。
她蹲下身,仰头看着蒋云的眼睛:“您看着我。”
蒋云慢慢抬头,对上女儿明亮的眸子。
“我们没有低人一等。”吕月明一字一顿地说,“谢家再显赫又如何?我们没偷没抢,没做亏心事,凭什么要低头?”
窗外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附和着她的话。
蒋云的嘴唇颤了颤:“可是……”
可是,她们本就出身不好啊。
“没有可是。”吕月明打断她,声音坚定,“娘,您记住,人活一口气。我们越是畏畏缩缩,别人就越觉得我们好欺负。”
她说着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沾了水轻轻擦去蒋云脸上的汗渍。
吕月明的动作温柔,语气却丝毫不退让:“今日若是我们先跪下了,明日他们就会踩在我们头上。”
蒋云怔怔地看着女儿。
不知从何时起,那个胖乎乎的小姑娘已经长成了这般模样,眉眼如画,容貌俏丽,脊背挺直,说话时眼睛里像燃着一簇火。
“明儿……”蒋云抓着吕月明的手,“娘是觉得你受多了委屈。”
她也只是跟在吕月明的身边,除了陪伴,似乎也没其他的作用。
吕月明反握住母亲粗糙的手掌,感受着上面的老茧和裂纹。
她轻声道:“我不委屈,只要娘和华儿好好的,我和宴川也好好的,就没什么委屈。”
再者,她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好好过日子,时不时应付一个上跳下窜的人,倒也算意趣。
“好了,娘。今日的事情已经过去,我也需要去明月阁瞧瞧了,您若是心情不好,先不去女工小院,在家中好生歇息。”吕月明拍了拍蒋云的手,又站起身。
蒋云原本还想拉着吕月明说些话,但又不好耽误吕月明的事,只好嘱咐一句:“好,莫要太辛苦。”
离开前,吕月明忽然转身,她看向蒋云,笑意明媚:“娘,你相信我吗?”
蒋云毫不犹豫地点头:“信。”
“那你日后定要挺直腰杆。”吕月明将发髻打理好,轻声道,“切莫再随意向人低头,一切有我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