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勇国面色黝黑,看着不过五十来岁的样子。
他五官周正的脸上,既有岁月的痕迹,又透着坚毅。此刻,面对生死,还多了几分坦然。
没等江南征开口,他又看向旁边眼眶泛红的关卫华,说道:
“关部长……有十二车皮的煤在……在货运站……让我女儿佳莹在明天下午……去接收……咳咳咳……”
都到了这生死关头,还心系着给江城供应煤炭的事儿,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禁心生敬意。
“勇国,别讲了,休息一下吧!”关卫华双眼通红,忍不住轻轻拍着这位兄弟染血的貂绒衣服。
蓝柏山转过身去,不忍直视这一幕。
“老关……我何家……也只能到如今这般田地了……要是佳莹能守得住江城的煤炭生意……就守着!要是守不住……你可千万别怪她啊……”
听到这话,关卫华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泣不成声。
生死诀别之时,没有人能够做到镇定自若。
此刻,屋内的每一个人,就连江南征也不例外,都觉得胸膛好似被滚烫的岩浆点燃。
满心的难过、哀痛,还有一股强烈的不甘。
这位人民企业家,在生命垂危之际,念叨最多的,并非自家事务,而是心系着江城这个冬天能否持续有煤炭供应。
“爸,爸爸……”
砰砰砰!
砰砰砰!
这时,一阵轻轻的拍打声从病房外传来,只见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被母亲紧紧抱住,正拼命挣扎着,一边哭嚎一边踢打着门。
“爸,你怎么样啦?你别吓唬我啊……爸~”
蓝柏山转过头,双眼已然通红,他朝江南征看去,眼神中的意思十分明显。
“把门打开吧。”江南征抬头望向天花板,缓缓闭上双眼。
这其中的含义再明白不过。
是时候准备后事了。
罗自强应了一声,默默走到门口。门刚一打开,何家的人便一窝蜂地冲进了屋子。
“佳莹,别哭……爸……没事的!”
“爸!”何佳莹一下子扑进父亲怀里,早已哭得像个泪人,原本清瘦的脸上布满了泪痕。
她抓起父亲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脸旁,不一会儿,泪水与手上的血交融在一起,模糊成一片。
“佳莹!你爸不能说太多话!”何夫人满脸悲痛,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肩头,出声提醒道。
“去……去把笔拿来……还有纸……”
何勇国咬着牙,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费力地眨了眨眼睛,而后有气无力地摸了一下女儿的鼻尖。
“好,我这就去……”何佳莹赶忙在周围四处寻找起来。
江南征见状,提起自己的包包,从中拿出笔记本和钢笔,递了过去。
“爸,您说,您说就好,我来记下……”
何佳莹顾不上向江南征道谢,直接低头趴在父亲身边的血泊处,一边抽着鼻子,一边抹着眼泪,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准备聆听父亲交代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