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镜将手里的信递给她:“老宅来的。你看看。”
祝红玉接过信,就着明亮的烛光一页页看下去。
越看心越沉。
婆婆这次是真的下了狠手。
她用的不是阴谋而是阳谋。
对着这样一封信说“不”吗?
那还是人吗?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
请神容易送神难,这话在她舌尖滚了滚,又咽下去。不能说。
说了就是把裴明镜往外推,就是坐实了她“不贤不孝”的名头。
她抬起眼看向裴明镜。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却透出了些许挣扎。
她明白了,他在为难。
她斟酌着开口:“母亲病得这样重实在让人心焦,接母亲回京养病,是正理。”
裴明镜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点了点头没说话。
祝红玉又道:“只是五叔父信里说母亲高热才退,身子虚得厉害。从祖宅到京城路可不算近,车马颠簸,母亲现在的身子能受得住么?”
“万一路上再累着、冻着,病情反复……咱们接母亲本是尽孝,若反而让母亲遭罪,甚至有个好歹,那岂不是天大的过错?”
裴明镜呼吸一滞。
这一点,他方才心乱竟未深想。
是啊,接回来是为母亲好,可若路上出了事那反倒弄巧成拙了。
祝红玉见他听进去了,趁势道:“夫君,你看这样行不行?母亲此刻最想的恐怕不是舟车劳顿,而是亲眼见到你。不如你亲自回去一趟探望母亲,也亲眼看看她究竟病得如何。”
“若母亲病情稳得住咱们再从长计议,安排最妥帖的车马人手稳稳当当地将她接回京城来。若实在不宜挪动……”
顿了顿,她语气愈发诚恳。
“咱们就把京城里好的大夫、对症的药材带过去,让母亲在祖宅好生将养。等开春天暖了,母亲身子硬朗些,咱们再热热闹闹、平平安安地接她回家,岂不是更好?”
“至于母亲信里念着孙女,我把舒儿和岚儿的画像、她们日常的一些小玩意儿都收拾些,你带去给母亲瞧瞧,也是个念想。”
让裴明镜去见婆婆,婆婆肯定不敢作妖。
她就不去了。
她若去了难免会被她找借口磋磨。
如今岚儿不过半岁,离不得人,也不宜长途奔波。
她留在京城里照顾孩子合情合理。
裴明镜沉默了许久后终于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