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向书案,研墨、铺纸,打算给夫人写信。
只是提起笔,他却又顿了顿。
写什么呢?
写母亲如何逼迫?
写自己如何疲于应付?
还是写这老宅的冷清和此刻心中这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寥落?
最终,他还是诚实地把此时此刻心中所想全都写了下来。
写到结尾,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补上了一句:
【夜深独坐,烛影摇曳,忽觉京中琐碎亦成念想。盼归期早定,诸事顺遂。夫人亦当珍重,勿过劳神。】
他放下笔轻轻吹干墨迹,将信纸仔细折好装入信封。
“子平。”
“在。”
“明日一早,快马送回京,将家书交予夫人。”
“是。”
*
接下来的日子裴明镜衣不解带,侍奉汤药,晨昏定省,样样周全。
五叔父和族中其他长辈来看望时见他不仅亲自试药温,还为母亲读些坊间趣闻解闷,无不动容,交口称赞他孝心感天。
老宅里的下人私下里都忍不住感慨国公爷这般身份能做到如此,实在是难得的孝子,老夫人该知足了。
他越是这般滴水不漏,越是这般孝顺得让人挑不出错处,窦淑容心里就越是焦躁。
不行,不能就这么耗下去。
等他回了京城,她就更没机会回去了。
她必须在儿子离开前想出一个法子来。
夜深人静时,窦淑容翻来覆去睡不着。
自从娶了那该死的祝氏之后,儿子对她这个母亲便一日比一日疏离客气。
如今更是夫妻同心联手将她拒之门外。
既然他们感情好到能一致对外,那她就从这感情下手。
届时夫妻离心,后院起火,他还有多少心思和底气来拦着她回京?
一个阴狠的念头在她心里盘旋了几日,渐渐成形。